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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给姑奶奶敬酒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给姑奶奶敬酒
    七月末。
    太阳將榨油路晒得发软。
    一辆公交汽车喘著灰扑扑的粗气驶过。
    市內总共有两条公交线路,一条是“火车站—西铁”的循环线,一条是“解放广场—新邱”的南北线。
    两条线加起来不过 20多公里,主要服务矿工通勤和市区主干客流。
    別看规模小、车次稀,可在辽西矿区的诸多城市里已算“稀罕物”。
    感谢煤炭的馈赠!
    韩君华正是本趟公交车的司机。
    大姐专心致志地看著前方道路,小心驾驶手底下的巨兽。
    “哎,你快看这份报纸,”身后传来乘客的討论声,“这上面说咱们市出了一位大作家。”
    “你说的是君安吧?我看过他写的短篇。”另外一位乘客回答。
    前方的大姐立刻將耳朵竖起来。
    有人在聊小弟?
    “好看吗?我看报纸上把他夸得特別厉害,一位年仅18岁的小年轻,真能写出好作品?”
    “你懂什么?有才不在年高,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知道《调音师》有多好。”
    闻言,大姐止不住点头。
    没错,他家小弟的作品就是这么优秀。
    “真有这么好?”另外一位乘客加入这场对话。
    “真的!《盛京日报》和《龙江日报》全都转载了,《调音师》在全国都火得一塌糊涂,咱们关外的作品很少能掀起这种热浪。”
    “那我可得看看,关外的作家不容易,咱必须得支持!”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討论,整个车厢都被传染上名叫《调音师》的病毒。
    听著身后愈发热烈的討论声,大姐的嘴角下意识扯起来。
    见状,售票员走到车头,小声提醒。
    “专心看路。”
    大姐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说完提醒,售票员却没有离开,还扶著把杆站在车头。
    “……还有事儿?”大姐迟疑询问。
    “啊,也没有大事,就是……”细细的眉毛向上一跳,售货员笑著问,“你家小弟有对象吗?”
    大姐诚实摇头:“没呢,他太小了,我妈不准备让他那么早结婚。”
    售票员点点头。
    “那你打算搞对象吗?”
    大姐一愣:“这个……”
    “以前你小弟和小妹是拖累,你怕男方嫌弃你顾娘家不肯搞,如今你小弟这么有出息,小妹也到能成婚的年纪,你也该考虑解决个人问题了,”售票员掰手指计算,“你是53年生人,今年……25?!”
    她忍不住瞪圆眼睛,“嚯!这年纪要再不搞,小心真嫁不出去。”
    这话弄得大姐没法回答,只得生硬不失礼貌地笑两下。
    ……
    西山商店。
    午休时间。
    售货员们趁著空閒聚在一块嘮嗑。
    “今个怎那么多跑来买纸的傢伙?说了一点货都没有,硬跟听不懂人话似的,嘰嘰喳喳个没完。”
    “嗨,近期不是个有个本地作家出了名吗?现在一大堆年轻人想学他写作,也妄图一鸣惊人!”
    “那作家是叫君安吧?”有位营业员盪了盪二郎腿,“跟咱们商店那韩君英什么关係?”
    女伴们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说是君英的弟弟。”
    “嘖!”
    要问西山商店最知名的营业员是谁?
    当之无愧——韩君英。
    不光因为这人是附近有名的小辣椒,又因为她的来歷很不寻常。
    她父亲以前在当地是有名的人物,跟商店的关係更是格外亲近,每年进菜买菜都要承蒙他的照顾。
    按理说,有这份香火情在,商店应该照顾她。
    奈何,她转业的时候父亲进医院休养,名声蒙了层灰,这香火情也不再管用。
    是以,她被分配去卖鱼。
    卖过鱼的朋友肯定知道,这是一桩不折不扣的苦活。
    夏天鱼腥味臭得要命,冬天冷得人起冻疮。
    冻疮不挑破还好过些,可一旦挑破……擎等著一边手上流脓,一边裹厚橡胶手套,同时还要不间断地刮鱼鳞、扯鱼腹。
    这么熬一天下来,手算是半废了。
    更別提,韩君英本人闻不得鱼腥。
    至今大傢伙都记得韩君英初次杀鱼后,衝到旁边狂吐的惨状。
    三年卖鱼硬是没把这位曾经的娇小姐摁死,她先是瞄准仓库的空缺,凭藉会做帐的本事顶上去,再后来又转去蔬菜部。
    商店髮菜是个苦活,每年都得从全国各地拉菜,跑火车皮的活儿一般人不敢干,这年月路上不安全,生怕出点事死在里面。
    韩君英不怕,一火车皮一火车皮往商店捣腾,津地的番茄、黄瓜,川地的青椒、蒜苗、莲花白,苏南的毛豆、空心菜。
    只要上面领导发话,她保准能弄过来。
    如今,“韩君英”三个字已经成为整个西山商店的金字招牌。
    “对了,我刚才看见君英去见总经理,该不会要给她升职吧?”有个营业员很担心。
    “不可能,她要是能升职早升了,怎么能等到今天?现在上头就拿她当拉磨的牛用,啥时候不管用,啥时候便……”回话那人恶劣地在脖颈上比划下,“我倒要看看,到了那时候,她还能怎么囂张?”
    话音落下,她没注意到其他女伴已经变了神色,目光不自觉朝她身后飘去,她还在滔滔不绝。
    “她也別怪上头残忍,谁让她背景有问题,她爸真以为躲在医院就能把这事躲过去,现在好嘍!事儿没躲过去,命要先折进去——啊!”
    啪——
    脸上传来火辣辣痛感,那人捂住脸颊,仓皇地仰头看去。
    二姐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掌。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苍蝇呢。”
    “你疯了吧?!”那营业员猛然站起来,“我他妈的——”
    啪!
    二姐又是一巴掌:“我们要微笑服务,营业员可不能骂街。”
    “我艹!”
    “吵什么吵?”总经理走出来主持大局,他只当没看见那道显眼的巴掌印,“现在跟大家宣布一件事:韩君英同志从进入商店起便兢兢业业,组织在经过这么多年的考验后,决定將她从三级工提拔为大组长,以后专门负责菜市场的工作。”
    眾人面色骤变。
    “经理!您怎么能同意如此荒谬的事情?她的背景——”
    “闭嘴!”总经理粗暴地打断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猴子,“刘同志不要乱讲话!韩君英同志的背景很乾净,这是上面已经敲定的事情,报纸上也说得很清清楚楚,谁都不许再背后嚼舌根。”
    话音未落,他便似赶苍蝇的驱赶眾人。
    “得了,都回去上班吧,別一閒下来就聊天,你们要向小韩学习,爭取再创佳绩!”
    总经理逃跑似的离开。
    只剩下二姐和眾多营业员。
    环顾四周,二姐笑得很可亲。
    “怎么著?给姑奶奶贺喜吧,给姑奶奶请安吧!”
    眾营业员面上青一阵紫一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不同韩君英道句恭喜,后续不知要被怎么针对。
    丫崽子岁数不大,折腾人的手段却不少。
    “韩姐,我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別跟我计较。”
    “韩姐,我们库房还有两沓草稿纸,您今个给咱弟弟拿过去用,大作家不能没有纸用啊。”
    “韩姐……”
    “姐……”
    二姐笑著应付各位“热情”的同事,一双眸子却盯紧远在人群外、还捂著脸颊的那位营业员。
    ——你·死·定·了!
    ……
    更生厂
    工人正聚在一块排演节目。
    “老王,你装死人就装死人,別他妈的总是动!”周师傅扯著大嗓门呵斥,“把他带下去,换其他人上来演。”
    老王一边被其他迫不及待的工人往外扯,一边大声喊救命。
    “老二!韩老二,你帮我说句话。你答应让我演《调音师》的!”
    韩君睿面无表情地挥手。
    “拖走。”
    近期,《调音师》在工人团体中大受欢迎,工人们为表达自己对文章的欢迎,主动在业余时间將其排演成话剧。
    谁来负责这事?
    其他厂子或许另有他选,可在更生厂他们却有更好的选择,即,君安作家的亲哥哥——韩君睿同志。
    二哥从一开始“谁会想要排这玩意?”,再到“东西给我,角色给你?”,最后到“放著別动,让我来!”
    “你这弟弟倒是真有出息啊,”中途休息,周师傅在二哥身旁坐下,“想不到那小傢伙还有这本事。”
    二哥嘿嘿一笑:“我们家君安就是脑袋灵光,”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脑袋也很灵光,学新东西也的特別快。”
    周师傅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厂子后续培训学徒,我会把你放在名单上。”
    “谢谢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