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乡土社会
在差点將管謨业未来的文学道路蝴蝶后,韩君安再也不敢对读者来信掉以轻心。
万一又有哪位大家因《调音师》准备弃笔,那他真会成为龙国文学界的大罪人。
……虽说以当下文学界的评论態度而言,他似乎已经成为罪人。
嘖。
一群老古板。
给管謨业的回信很简单直接,鼓励他继续创作,別为当下困境焦虑,要相信文学会给他应有的报偿。
那可是很大很大的“报偿”哦。
实话实说,韩君安也想有一个,诺贝尔什么的,听上去便非常適合装点餐桌。
嘻嘻。
荒诞的幻想时间结束,韩君安继续埋头阅读,手中的钢笔与信纸隨时准备著,万一再出现一位道心破碎的读者,他务必及时回信拯救。
【君安老师:
您好!
我是一名去年才落榜的老三届,正在准备衝刺今年的夏季高考。
原谅我在这一时间点给您写信,有些话在看完《调音师》后当真是不吐不快。
王生是一位失败的琵琶演奏家,在一次演出失败后,他便再也无法登台演出,於是偽装成盲人便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
您用流畅的文笔掩盖了王生这一选择非必要性,假设王生不从事调音师,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人类的未来是否註定要走向既定的命运?
我乐意同您探討这一问题。
回信请寄:海盐县县医院余华】
很好。
管謨业之后是余华。
比起差点崩溃的前者,后者竟只在质疑人物塑造。
这问题真正常啊。
韩君安提笔便回信,內容同样不复杂,承认人类存在途径依赖,王生只会演奏琵琶,他的人生的所有都建立在琵琶之上,哪怕不能演出,他也必然从事跟琵琶相关的工作,成为调音师是王生的必然选择,至於是否要装盲……
【人类的恶在无人看管时会经过成千上万倍的放大。
法律是最低限度的道德,道德倡导更高的行为標准。
我们不能只像野兽般活著。】
在写出“活著”二字时,韩君安感到些许古怪,不过他片刻便將这古怪拋於脑后。
反正《活著》的灵感不会从这句“活著”中汲取,没必要担心那么多。
继续下封信。
【君安兄:
见字如晤。我是在图书馆抢到这期《鸭绿江》的,一开始仅是好奇为何这么多学生围著,等看完您创作的《调音师》后不免得大为震撼。
当下文学阵地很少有作者愿意探討人性之恶,伟光正的形象固然可爱,可对“恶”的挖掘也不能缺失,艺术应当保有两面特性,不能是非黑即白的套组。
善的伟大需要恶的卑劣来衬托,不然便失去了其伟大。
读罢《调音师》,我控制不住创作的欲望,即兴作画两幅,同信件一併寄给您,希望您喜欢。
同时,我也要跟您讲,我正在创作一组油画,原本很犹豫该用什么样的笔墨去绘製,可读过您的《调音师》之后,我决定放弃『红、光、亮』的绘画习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绘製。
如果这组油画有幸公开展览,我想邀请您前来观看,万望您赏光。
回信写“燕京美术学院九公寓 302陈丹卿”即可,传达室老李头认识我。】
嚯!
又是一位大神。
为了確定猜测,他倒出那两幅隨信而来的画作。
一幅画绘製的是,王生带著墨镜为琵琶调音,舞女站在旁边大大方方地换衣服,看似眼盲的王生却闪过死鱼眼般的光芒。
一幅画绘製的是,王生抱著琵琶弹奏,身前是倒在血泊中死者,身后是手持利刃的妇人,一抹赤红的血跡蜿蜒地漫过三位人物,直到画幅尽头才消失,紧张的氛围似要化作实质。
不愧是能画出《xz组曲》的大神,两幅简单的速写便將故事情节詮释得淋漓尽致。
至於是否比《鸭绿江》杂誌的配图更好?
考虑到他还没看过《调音师》正式发布的版本,暂时无法回答此问题。
但韩君安还是写了感谢信,这类愿意二次创作的大神放在任何时候都值得感谢再感谢。
別把二创不当付出喂!
再下一封。
【尊敬的君安大哥:
我非常高兴能给你写这封信,也希望您能在看见后给予我回復。
在初见《调音师》时,我简直惊为天人!
我的人生经歷非常复杂,既下乡务过农,也曾应徵入伍,后来又到柴油机厂当油漆工。
恢復高考后,我於77年考入復旦大学,就读中文系评论专业。
在一节分析课上,老师引用徐裳评《祝福》的话——“人世间的惨事不惨在狼吃阿毛,而惨在封建礼教吃祥林嫂”,正巧我隨后便看见您写的这本《调音师》,再想起那些年在乡下的时光,这使得我深刻地意识到:比经济破坏更可怕的是对精神、心灵的摧残。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我已经决心为此写出一本小说,並取名为《伤痕》。
若您能有幸看见这本书,请务必来信於我。
回信请寄:復旦大学中文评论系卢新华】
好傢伙,炸鱼连卢新华都炸出来了。
这可是伤痕文学的开创者。
別管《伤痕》这本书从文学角度来看是否幼稚,但《伤痕》无疑证明卢新华切中了那一批青年人的心声。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截然不同的社会风潮。
领先常人半步是天才,领先常人一步是疯子。
韩君安不想做疯子,也不准备跟当下风潮对著干,他顶多写一些不隨大流的文字。
【卢新华同志,我很高兴看见这封来信,你让我了解一部分读者群体的想法。
这很好,非常好。
可我有一言也要说,过去数十年、数百年、数千年间,农民一直在过著这样的生活,从基层上来看,龙国社会是乡土性的。
人们常说乡下人土气,这“土”字似乎带著些蔑视的味道,可我们的民族从来都和泥土分不开,从土里长出过光荣的歷史,也自然要受到土的束缚。
土地是最接近人性的“神”,不是常有“土地公/土地婆”这类说法吗?
乡村的人口附著在土地上,一代又一代地生息繁衍,一代又一代地瓜熟蒂落,像小小的种子生根发芽,又在土地无法承载时隨风漂泊到他乡。
伴隨著城镇化的普及,乡土社会存在的习俗已不再適应。
於是乎,“土”成为骂人的词汇,“乡”不再是衣锦荣归的去处。
我不会一味將乡村社会视作民风淳朴的归园田居,那只是没有在乡下居住过的隱士,脑袋中幻想出的理想乡,但也请別对这些守著旧日生活习俗的老辈子抱有恶意。
他们並非愚钝,而是聪明在其他地方。
以我举例,我自小体弱多病,家里人对我多有宠溺,烧火劈柴之事一概不让做,长大后引柴烧火竟也要费上好一番功夫,我二姐为此不免笑我,说我是个笨鸭子,她本人却连一百字的短文也写不成。
所以,我和她究竟谁才是“笨鸭子”?
同样的道理也可放在乡下人与城里人身上。
话说到此处似乎扯远了,我要说的是——还请你宽容地看待万事万物。
我们固然要反思过去发生的种种,从歷史中吸取教训,在歷史中习得更好的未来,可我们同时也要放开胸怀,让步目光不仅仅局限於过去,更要放眼未来、放眼世界甚至放眼全宇宙。】
不得不承认,刘文玉挺会筛选信件。
可谓是大神薈萃,萝卜开会。
好在其他正常读者的来信也不少,有碰到感兴趣的信件,韩君安也会不吝嗇文笔,积极给予回復。
来信中还夹杂著几封来自报社的文字採访稿。
有的报社是生怕事情不大,问题那叫个刁钻,韩君安只当没看见,丟到旁边。
不过也有些问题问的比较平顺的报社,他便挑挑拣拣著回答。
回信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匡雨信从耐心陪伴再到无聊乏味,最后蹭了顿饭溜之大吉。
当然,他在离开前也將说好的剪报册交给了君英。
二姐不动声色地頷首。
“明天记得来吃饭,我们家可得好好感谢你。”
匡雨信:“放心吧,我保准来!”
两人说这话时,韩君安正在帮母亲、小妹和二哥收拾东西,考试结束他们也该搬回倒座房,遂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声蛐蛐。
吃晚饭时倒是有谈到《调音师》刊登的事情,话题却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逝。
家里人的冷淡让韩君安徒生不自然。
平日有点喜事都要敲锣打鼓地庆祝,怎么这次如此淡然?
哎。
还有点小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