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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有人在家吗?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有人在家吗?
    太阳爬下山坡。
    那封过稿信摆在炕桌中间。
    钨丝灯的光芒照亮每个方块字。
    韩家10口人围著炕桌面面相覷。
    “等我捋一下,”二姐率先开口,“君安的短篇小说被《盛京文艺》相中,现在对方邀请小弟过去改稿,不仅包吃包住,还每天给八毛钱的补贴?”
    二哥嘭地向后一躺。
    “每天八毛,一个月就是24块钱!这小子光住招待所就能月入24块?钳工干著还不如作家爽。”
    大哥不满:“凡事怎么能只看钱?君安过稿才是最令人吃惊的事情。”
    “是你说君安很有才华的!”二哥腾地坐起来反驳。
    大哥寸步不让:“有才华跟能过稿是两回事,杂誌过稿很困难的,就算是君安也要等到上大学之后吧。”
    “那就是大哥错了,”二哥笑得贱兮兮,“我们家大哥也有犯错的时候啊。”
    此刻,大哥非常想暴揍臭弟弟。
    嘭嘭嘭——
    院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韩君安扫眼墙壁上的钟表,指针指向“七”。
    夏天七点钟来人串门倒还正常,冬天七点钟……哪个正常人会顶著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出门?
    “谁这点来拜访?”他將困惑问出声。
    眾人也是不解。
    大哥让其他人待在屋內,领著老二过去开门。
    “……这么晚……今天恐怕不行……哎,刘大妈!你跑慢点——”
    伴隨著二哥一句高喊,同村的刘大妈掀帘进屋。
    那双精明的小眼珠一一闪过炕上眾人,最后落在韩君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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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君安暗叫不妙。
    別是刚子(下午的邮差)回家说了什么吧?!
    果不其然,刘大妈开口便是:“小姚,我都听刚子说了,你也別太伤心,如今这年月哪那么容易当作家,得什么人才能在杂誌上发稿,”她边说边一屁股坐在炕上,“要说我呀,你就是太纵著君安,说不上班就不上班,到矿上卖苦力也能赚两个大子,他爸爸在医院住著,当儿子的怎么能啥也不干呢。”
    母亲努力保持礼貌:“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不劳您费心。”
    “哎呦,都是邻里邻居的,哪能不关心一声?自从正生进医院,你们家的日子呦……”刘大妈故作懊恼地打嘴,“不好意思,我不该说这话的,免得传出你们有不满情绪,再让委员会上门调查。”
    韩君安清晰地看见二哥已经死死握住拳头,大哥在旁边使劲拉住他,二姐也不耐烦地舔嘴唇,一副即將喷射毒液的架势,大姐忙扯她衣角,不让她当眾犯浑。
    要说他们家和刘大妈也没什么大恩怨,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往昔父亲顶门户,旁人让他三分面,自不会多说什么。
    自父亲进医院后,人走茶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便也值得上门闹一番。
    若是能看他们家的笑话,大家自是乐不得。
    “刘大妈,你恐怕误会了。”韩君安朗然开口,在刘大妈诧异、哥哥姐姐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平静地將话说完,“今日的信件確实是《盛京文艺》发来的,不过並非拒稿信,而是邀请我去《盛京文艺》改稿,原不想大肆宣扬打击別人,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关心,我也只得厚著脸皮说出实话。”
    “这不可能!”刘大妈不信。
    韩君安直接將信件往前一推:“您接受过扫盲教育,应该能看懂信上的字。”
    刘大妈粗暴地接过信件,一阵疯狂扫视后,分外悻悻地放下信件。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她赶忙为自己找补,“不过这也不能算確凿的过稿信,只是邀请你过去改稿,上面又没说具体稿费,也没说具体刊登日期,不是我泼冷水,你小心无功而返。”
    二姐冷嗤:“可却说了包吃包住,每日8毛补贴,如此无功而返確实值得担忧。”
    “改稿说不定有时间限制,七八天能挣几个钱?”刘大妈继续嘴硬。
    大哥补充:“信上说得很明白,一切以完稿为准,没有具体时间限制。”
    刘大妈:“……时间太晚了,我先回家了,赶明再来你们家串门。”
    二哥拦住她的去路。
    “替我给你们家刚子带句话,就说我明天在路口等他,好长时间没见这弟弟,我得好好·疼·爱下他。”
    刘大妈狼狈离开。
    脚步声还没有走远,屋內便爆发出足以掀开房顶的笑声。
    “哈哈哈……”韩君安用肩膀懟懟二哥:“打算用什么疼爱刚子?”
    二哥不回答,只晃晃攥紧的拳头。
    大哥用力拍拍韩君安的肩膀:“刚才那番回答有理有据,我都不敢相信是我小弟说的。”
    韩君安耸耸肩膀。
    “我也想向大家证明我有能力,不再是往昔只会躲在你们身后的老么,也可以帮你们分担一些家庭责任。”
    大哥静静地看著他。
    除眼睛顏色不同外,两人有著极为相似的容貌,只不过一人18岁,一人28岁。
    片刻,大哥用力揉揉他乱鬨鬨的捲髮。
    “稿酬都还没有確定,就在这里提分担责任,好大的口气!”
    韩君安面色一赧。
    “会確定的!也会拿到的!”
    大哥笑得更开心:“你当然会拿到啊,只是……”他轻嘆口气,“你再当两天老么也没关係,我是你哥,不会介意这些。”
    “……”
    韩君安语气闷闷:“別逗我哭。”
    “好好好,不逗你。”大哥笑著推著韩君安上炕,“快坐下吧,才解决家庭困境的大功臣。”
    眾人重新坐回炕上。
    屁股还没有坐热乎,砰砰砰——
    院外又传来砸门声。
    韩君安:“……又是串门的?”
    “不能吧。”
    一语成讖。
    “听说你们家君安往杂誌社投稿了?”
    “是吗?刚子没说这事,只说君安拿到一封信。”
    “还得是君安脑子灵光,咱们普通人哪能受到杂誌社邀请呢。小姚可算是要熬出头了!”
    送走第二位客人,一家人再次坐回炕上。
    砰砰砰——
    不必多想又是客人在敲门。
    “韩君安接到杂誌社回信”像一颗砸在平静水面上的大石子,不必等圈圈涟漪散开,光是那一下就能激起巨大的火花。
    事件的中心·全村的中心——韩君安——抓狂揉脸。
    “……我恨刚子。”
    二哥面无表情:“放心,我会告诉那小子什么叫谨言慎行!”
    客人进门,客人坐下,客人讲话。
    “每天八毛?这也太多了!还得是文化人,咱们这群大老粗哪能挣这么老些!”
    “小姚命好呀!丈夫不行还有儿子们,一排三个儿子,其他人哪有这福气。”
    “你们俩大姑娘还不打算结婚?差不多就行,女孩子不要那么挑剔,如今小弟也能立得住,她们俩也该考虑大事了。”
    “……”
    反正乱七八糟说什么话的都有,一直折腾到九点左右。
    不是大家不想再来拜访,纯粹是外面太冷了,冷到压根无法出门,这才制止住整个村里沸腾的八卦欲望。
    可想而知,明日绝对又是各路人马轮番上阵的一天。
    为此,大哥赶忙在休息前宣布。
    “我明天向厂子请个假,带著君安把临走前的准备弄好,先去火车站问车次,再到邮电局回信,然后去粮食局將地方粮票兑换成全国粮票,再从家用中拿出20元给君安,大家看行吗?”
    眾人纷纷同意。
    二姐甚至觉得20元太少了,应该再多拿一点。
    韩君安赶忙阻拦,他甚至连这20元都不想拿,他是出去挣钱的,不是出去花钱的。
    带那么多钱不要命啦!
    大哥无视他的反驳:“君华,行李方面还有什么要添的?”
    大姐想了下:“添两件厚衣服吧,奉天那里肯定比咱们这儿冷,鞋子也得备一双厚的,免得穿起来冻脚,要不再去医院取点药?万一用得上呢。”
    “別光想大件,你们也得想想小件,”二姐插话,“毛巾、牙刷、水杯,喝水跟刷牙的都得新的,还有木梳、拖鞋,这东西可多了去。这样,我明天去商店打听下,到时候直接弄一套回来。”
    二哥也问:“君安,你要表不?我手里刚好有个好表,出门在外必须得有硬货撑场面,可不能让人看低你。”
    韩君安被大家的担忧弄得哭笑不得。
    “只是出去改个稿,用不著当个大事来对待,瞧给你们紧张的。”
    二姐不赞同这话:“咱们这儿离瀋阳四百多里地,你又是第一次出门,要不是时间太紧张,我都想找个人陪你过去。”说到这里,她眼圈都红了,“不然我跟商店请假,陪君安过去一趟,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拋开哥哥姐姐们一百万个不放心,出行筹备工作相当顺利且迅速。
    2月20號,早上九点半。
    韩君安吃完母亲包的酸菜馅饺子,在大哥的护送下抵达火车站。
    害怕他拎不动,行李按照最低数量拿,只带了两个软壳衣箱,大哥將行李放在行李架上,一直等到十点二十分乘务员清退送行人员,他才起身离开。
    十点半。
    火车准时出发。
    韩君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身后车站那逐渐变小的身影,眼前不知为何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