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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么的反击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老么的反击
    很好。
    又一轮家庭爭斗开始了。
    只有在大家庭生活过的人才清楚,世界上真有“家庭內部阶级”与“家庭內部爭斗”这回事,且运行规则相当动態化。
    二姐敢说话是因为她在商店工作,在当下的经济背景下,她可以为家里搞来很多东西,对家里的贡献比月工资17元的大哥更大,所以她既敢懟大哥、也敢懟大嫂。
    二哥敢火上浇油是因为他是钳工,一份前途无量的职业,外加他生来喜欢挑事,引用爷爷生前评价他是“战犯”
    韩君安习以为常地听著,並非常自觉地闭麦。
    他不挣钱,他不分担任何家庭重担,他就是家庭重担之一。
    他没资格说话。
    好想过稿,好想挣钱,好想站在可以说话的位置……
    韩君安轻嘆口气,同母亲交换个无奈眼神,拎著棉袍走到坑尾,將棉袍叠好放在樟木箱上,再脱掉浸满雪水的厚重棉鞋,把身体砸在火热的炕席上。
    “啊……舒服!”
    “小叔……”大侄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要听故事!听猫猫警长的故事……”
    猫猫警长正確的称呼是《黑猫警长》,是韩君安带娃时为了哄小孩,特意从记忆殿堂翻出来的老故事。
    《黑猫警长》是许多人的童年回忆,那经典主题曲旋律更是成为刻在dna中的回忆。
    “眼睛瞪得像铜铃~”
    印象中《黑猫警长》特別长,其实一共才五集,分別是《痛歼搬仓鼠》、《空中擒敌》、《吃红土的小偷》、《吃丈夫的螳螂》与《吃猫的娘舅》。
    韩君安五集小故事全都讲过,甚至还以《柯南》为灵感,原创了两个小故事。
    直接给大侄子迷得白天念叨,晚上念叨,就连做梦也想著“猫猫警长”。
    韩君安將小傢伙抱在怀里,用手戳戳那肉嘟嘟的小脸。
    “还想听黑猫警长呀?你都听了多少次,怎么一点不嫌腻歪?”
    大侄子不语,只一味哀求。
    小妹也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小哥,讲点吧,你这故事可比《安娜·卡列尼娜》更有趣。”
    “那是严肃文学,《黑猫警长》怎么比得上?”
    话虽如此说,韩君安还是从善如流地讲起来。
    反正没办法插嘴大哥们的吵架,自行找个事情做。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森林被雷雨劈得忽明忽暗,树叶簌簌地拍打在窗户上。
    熊猫正在给生病的妈妈餵药,忽然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停在窗户外。
    祂静静地望著室內,倏地亮起灯笼般的绿眼珠。
    见状,小熊猫嚇得將药碗摔在了地上。
    伴隨著“嘭——”的一声,窗户被从外面砸开,一双大手伸进屋內,带走了可怜的小熊猫。
    熊猫妈妈倒在床上无助嚷道『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韩君安讲得很沉浸,声音隨著故事情节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讲到兴头上甚至还挥舞两下手臂。
    在他这激情四射的讲述声中,吵架內容逐渐发生变化。
    “我告诉你姑奶奶还没有出门,由不得你在这里唧唧歪歪……灯笼大的绿眼珠?这是什么动物?听上去有点奇怪哎。”由於一只耳朵分给小弟讲述的《黑猫警长》,二姐骂著骂著便问出困惑。
    大嫂也没有痛击落水狗,甚至顺著这奇怪的思路继续。
    “猫猫警长是这么残酷的故事吗?我记得大米复述的时候不这么样啊。”
    大哥:“你们继续吵,我想把这故事听完再说,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狂野又新颖的小故事,一只耳、黑猫警长、食猴鹰……这些人物从哪里蹦出来的?君安这脑子怪会想的。”
    “君安也只是去岁运气不好,但凡有个好身体,他哪能落榜,”大姐沉沉嘆气,旋即锁紧眉头,“等会儿,这故事怎么回事?不適合讲给小孩子听吧!”
    至於二哥……他老早便从战斗中撤退,咕嚕嚕滚到小弟身旁。
    韩君安低头。
    “?”
    二哥堂堂正正地回视。
    “瞅我干啥?继续讲啊!对了,最好给点前情提要,我不是很喜欢猜新出场人物的背景。”
    韩君安:“……行。”
    黑猫警长的故事还在继续。
    眾人认真聆听,就连奶奶和母亲穿针引线的速度都不免放慢。
    电灯一晃一晃,將墙壁上的背影拉长。
    “……巨鹰倒栽葱似的倒在巢穴中,两架直升飞机拉出大网,將整个巢穴连锅端!一只耳躲在暗处望著这幕,愤恨地拍打地面,背著行囊再次逃向远方。故事到此结束。”
    “等会?!”二哥率先不干,他呲溜从炕上爬起来,“这算什么结束,一只耳后面还要干什么?黑猫警长没有意识到周遭暗藏危险吗?要我说就得大规模的排查,绝不能落下一丁点的线索。”
    二姐马上接话:“排查可不够,还要发挥人民的力量,我们搞个悬赏,肯定能让黑猫警长一下子逮到一只耳,解决所有潜藏危机。”
    “比起排查悬赏,更应该在逮捕材料上下手,”大哥提出不同意见,“就拿逮捕食猴鹰的那张大网来说,什么样的材料能在具有轻便性的同时拥有高强度和韧性?”
    大姐:“或许只是普通的织网吧,飞机开起来是什么感受?我只开过重型卡车。”
    他们非常认真地討论情节,积极参与到对抓捕一只耳的推演中,完全忽略韩君安在旁边满脸无奈的小表情。
    “第一,这只是个写给小朋友的故事;第二,你们要不然继续吵架?我不太习惯让自己的故事作为你们討论重点。
    二哥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弟,虽然这故事幼稚点,但比寻常故事有意思啊,要是杂誌上都是这种故事就好了,我肯定每个月都买。”
    “幼稚吗?”大嫂发出截然不同的意见,“这故事成熟到不適合小孩子听,我都担心大米会被嚇到。”
    话落,她便看见死死缩在小叔怀中的大米。
    没有恐惧、没有担心,只有对下个故事的渴望。
    “……好吧,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大嫂重新看向韩君安,“关於你想要再试一次高考这事——”
    爭吵声猛然静下来。
    大家不动声色地丟过目光。
    二姐更是舔舔嘴唇,隨时准备二次开战。
    “我看挺好的,小叔这么有才华,不用在正路上也是浪费,只要君明点头就行。”大嫂如此说道。
    儘管她没有明说是被《黑猫警长》折服,眾人却已心领神会。
    问题在拐了个莫名其妙的大弯后再次转回来。
    大哥也不拐弯抹角:“君安从小身体不好,没法跟我与老二似的进工厂,有个大学文凭方便分配工作,爸也经常念叨想要家里出个大学生,这是个好事。君安,你记得去医院同爸说一声,別让他为这事担心。”
    这话说出口,事情便算彻底敲定。
    韩君安对这结果並不意外,只是感到深深的愧疚。
    他没跟家里讲过杂誌投稿的事,这意味哥哥姐姐做好他四五个月不干活、不工作,只专心待在家里复习备考的准备。
    与其说这是莫大的信任,不如说这是莫大的放纵。
    他赶忙保证:“如果有人找我写字,不管多少钱,我都一定过去,爭取多赚一点零钱补贴家里。”
    二姐不乐意听这话。
    “你都要考试了还管什么卖字呀,一颗心哪能两处用。別担心家里用钱,四个上班的工人,供得起你那口饭,爭取考个状元回来,赶明我好到商店炫耀我的大学生弟弟。”
    “你等会儿,先让我去矿上炫耀,不对!”二哥猛然把目光扫过来,“小弟,你这故事有文字版吗?我回头带到厂里跟同事们分享,他们肯定会喜欢这故事的。”
    大姐插话:“君安应该把这故事整理下,这么好的故事不应当只留在家里,我看投到杂誌社去说不准也能过稿,到时候你便成了作家。”
    “得了吧,就他还能当作家?”二哥瞬间笑得前仰后翻,“我承认他挺会编故事的,故事编得也挺精彩的,但作家得是什么大人物才能当得上?少在那里给他造无用的幻想。”
    “韩君睿你说话呢你放屁呢,有你这么打击弟弟积极性的吗”二姐弯起手肘便是一拐子。
    大哥也是满眼不赞同。
    “小弟確实有才华,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將一个完整的故事信手拈来。”
    二哥被骂得措不及防。
    “不是,这怎么成了批斗我的大会?我不服,我要抗辩。”
    眼瞅著一群人又要吵吵起来,“咚——”的一声巨响忽而从墙外传来。
    屋內立刻静下来。
    这是五號坑本日最后一次卸煤,这也意味著家家户户要开始做饭了。
    母亲放下手上的衣服,利落地下坑穿鞋,並叫上大嫂和二姐同她一块去厨房帮忙。
    晚饭很丰富。
    酸菜炒土豆丝、燉干茄子把、尖椒干豆腐,再配上两碟咸菜,与一锅热气腾腾的豆包。
    很好的伙食。
    吃得韩君安差点晕碳,玩歘嘎拉哈时也屡战屡败,气得去找二姐求助。
    一天结束,盖著厚实到压得喘不上气的棉被,韩君安一刻失眠都不曾有,直接抵达周公的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