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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世同堂
    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四世同堂
    哐当哐当……
    火车一摇一晃地在铁轨上爬行,煤灰顺著车窗缝钻进车厢。
    “咳咳咳……”韩君安被呛得低声咳嗽,脸颊不自觉瞥向窗外。
    正好瞧见一辆蒸汽火车在隔壁轨道驶过。
    那辆火车大概有50节,每一节都用篷布绳网简单固定,能够在空隙中窥见下方黑黝黝的不规则物体。
    那是煤炭。
    一车又一车的煤炭。
    这些煤炭將会运往祖国各地,成为国家发展与城市建设最坚固的基石。
    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北方皆为了此任务擼起袖子加油干。
    “实至名归的长子啊……”
    韩君安跳下窄轨火车,踏上通往矿井的渣油路。
    渣油路在后世无人问津,放在当下却是不折不扣的好玩意,以炼油副產品“渣油”作结合料,再將碎石、砂砾混合,便成为“次高级路面”。
    虽说一条渣油路仅有四五年寿命,在那之后便需要年年“补油”、“封层”,但村里人还是將维护道路当做大事来对待。
    每到冬天下大雪,家家户户都要出门扫雪,並且一定要將雪堆推得离主道非常远,免得雨雪浸润这条“好路”。
    中途经过供销社、生產队、战备仓库、韩家店医院,终於到了五號坑……旁边的韩家。。
    以前韩君安总不能理解上一代人口中的大家庭是什么概念,直到他也在这样的一个大家庭中长大。
    他们总共有11口人。
    且不论奶奶、父亲与母亲三位长辈,单论韩君安他这一辈人,便有兄弟姐妹共六人。
    大哥韩君明、大姐韩君华、二姐韩君英、二哥韩君睿、小弟韩君安、小妹韩君兰,又有大嫂崔文静与小侄子韩臣凌。
    得亏只有大哥结婚,其他人目前都是光棍,不然家里的人口数还能涨。
    与家里蹲的他不同,哥哥姐姐工作得很早,且每个人的工作都挺不错。
    大哥是611厂(氟化学总厂)的科室主任;大姐在公交总公司当司机;二姐之前在文工团,后来转业到西山商店当营业员;二哥毕业后被分配到矿区所属的更生厂(更生车间)当钳工。
    枣红色的木门没有关死,虚虚留出一道小缝来。
    韩君安推开大门,迈过门槛,回身將插销別回去。
    这处院落是北方院落的经典四合院布局,共有正房三间、倒座房一间半、下房三间、门房两间。
    三间下房租给了一户姓田的人家,姑且不多提。
    正房的东厢住著大哥、大嫂与年仅四岁的小侄子,西厢则住著家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奶奶。
    大姐和二姐共同分享那两间门房。
    由於父亲住院,母亲便和二哥、小妹与他住在那一间半的倒座房中。
    不,更准確地说,他们四个睡在一张大炕上。
    抖落肩膀上的雪花,韩君安抬腿走向倒座房。
    此刻,天已经彻底暗下,唯有电灯的光芒透过封窗用的透明塑料布透出。
    外面的半间是为了烧火专门留出来的小屋,掀开厚重的门帘才是房间真容。
    一张横贯整个房间的大炕映入眼帘,这炕大到睡十几个壮汉不成问题。
    此刻,一家九口或躺或臥地待在上面。
    奶奶坐在靠门的地方纳鞋底,母亲坐在她身边缝衣服,两人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认真。
    大哥守著炕桌旁,翻著一本卷了毛边的旧书,大嫂坐在他旁边嘀嘀咕咕,偶尔得了声回应,便兴高采烈地自行讲下去。
    大姐和二姐紧贴著坐,人手一个毛线团,织针上下飞舞间,却见二姐偷瞄大姐的手法,不动声色地將织错的部分返工。
    二哥躺在稍远点的地方,一本薄杂誌盖在脸上,二郎腿吊儿郎当地晃来晃去。
    小妹则跟小侄子在炕尾歘嘎拉哈,羊拐骨掷得噼啪乱响,嘻嘻哈哈的笑声充盈整座房间。
    在没有恢復记忆前,韩君安对此画面习以为常;恢復记忆后,韩君安每每看到类似的画面,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经典名梗——好多人啊。
    一家九口、四世同堂。
    真是个大家族!
    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眾人纷纷看向门口。
    见是韩君安回来,奶奶面上一喜。
    “快来奶奶这儿坐。”
    母亲頷首:“回来就好。”
    大哥问:“外面冷吗?听广播里说今天又要下大雪了。”
    大姐催促:“快点上炕吧。”
    二姐紧跟著:“別站在门口发呆。”
    二哥把脸上的书往炕上一丟:“可算来个能说话的人!你再不回来,我都要闷死了”
    小妹:“哥,你考试怎么样——”
    这问题没有说完,便在纷至沓来的“闭嘴!”中戛然而止。
    啊,忘了这是不能问的雷区,小妹悻悻一笑,赶忙抄过小侄子挡在身前。
    小侄子没听懂大人间的隱秘对话,还在那里傻呵呵地笑。
    “小叔好,欢迎小叔回家……”
    这下韩君安还有什么不明白。
    怪不得所有人都在下屋消磨时光,合著是害怕他被高考落榜击倒,在这儿等著安慰他呢。
    一时间,他內心竟有些五味杂陈。
    家里人这么关心他,他却完全没提过《调音师》,更別提投稿一茬。
    真是该死啊。
    但请原谅他。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你们別一惊一乍地嚇唬君兰,她自小魂儿就轻,万一嚇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韩君安边出声安慰小妹,边脱掉厚实的棉袍,“匡雨信今儿请我去学校也是为高考这事,录取通知单下来了,学校得找个写字好的人誊写,免得在报纸上丟份。”
    他原不想现在说二次高考这事,既话赶话说到此处,也便顺势往下说。
    “匡雨信还说今年可能会开夏季高考,我想再考一次,”棉袍搭在臂弯中,韩君安郑重其事地看向母亲,“妈,您同意吗?”
    屋內轻鬆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高考不是开玩笑。
    作为鲤鱼跃龙门的关键点,它需要参与者心无旁騖的复习,並且再碰那么点鸿运。
    诚然,高考决定了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的未来,可对於当下的韩家而言,韩君安的要求意味著在接下来的半年中,他无法为家庭做出任何贡献,甚至需要家庭继续供养他。
    考虑到他从去年七月份高中毕业便没有任何正经工作,如果拖到今年七月份还持续不干活,那將会是整整一年的休息期!
    整整一年没工作!
    多可怕啊。
    母亲静静地看著小儿子,片刻后望向坐在炕桌旁的大儿子。
    “如今你父亲住院,你是家里半个主心骨,这事得你点头,別让兄弟间闹出嫌隙。”
    大哥还没有开口,大嫂便急不可耐地接话。
    “妈,君安这学歷已经很不错,去年12月的高考都已经失败,没必要再来一次,又浪费钱又浪费时间……”
    二姐听到这话很不高兴:“你少在那里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小弟爱读就读,爱考就考,没用你花一分钱,你搁这担心个屁!
    大哥不愿意听这话:“老二,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她的担心合乎情理。”
    “什么叫合乎情理?”二哥也凑了过来,“大哥,你可別娶了媳妇忘了娘,咱们家四个人上班挣钱,小弟还偶尔打个零工,怎么连考个试都不让?你是老大也不能这么霸道。”
    大姐在中间和稀泥:“你们都冷静,大哥没有立刻拒绝,凡事商量著来。”
    “君华,你是理解家里情况的,”大嫂立刻拉拢她站自己那一方,“我们哪个月不交家用?怎么如今连个『不』字都不让说。”
    二姐冷笑:“交家用?你什么时候交过家用,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工资都补贴谁去了!”
    “你冤枉人!”大嫂哭天喊地。
    “我冤枉谁了?”二姐一点委屈不受,“你弟弟昨天去我们商店买了十斤青鱼,他没有正经工作,这钱他妈的哪儿来的?你敢说不是你给的,我明儿就去举报他——”
    眼看越说越过分,大姐连忙拉她:“老二,你少说两句话。”
    “老二!对你嫂子尊重点!”大哥也开口呵斥。
    二姐立刻將眼睛瞪起来。
    二哥则吹了个口哨:“小崔还有青鱼能吃啊,我还以为那次游街示眾后,他再也没脸见人,哈哈哈……大嫂你够顾娘家的啊。”
    大哥调转枪口:“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看不过去说一嘴,可怜我们君安,在自己家也要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