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文豪从被误解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涨价一毛
“呜——”窄轨火车到站。
乘客们依次下车,韩君安坠在最后。
今日约他的朋友叫匡雨信,如今在高级中学当数学老师。
高级中学也是韩君安的母校,距离火车站並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即可抵达。
他一边快步行走,一边打量周遭。
今日街上的人却格外多。
不,更准確地说,今日街上的青年格外多。
这些青年穿著相当统一,或黑或深蓝的厚重棉袍,臃肿得像木桩的同色棉裤,双手如母鸡抱窝般往袖口內一缩,面上则掛著异於寻常的喜气。
那种不加掩饰的喜气让韩君安没有忍住,一个劲地往对方脸上瞅。
“……然后你就差点被当做流氓抓起来?”
教师大办公室內,匡雨信听著好友的魔幻经歷,眼里写满不可置信。
韩君安忙解释:“这也不能怪我,他们看起来特別开心,是那种……”他努力寻找准確措辞,“……那种对未来抱有强烈希望的开心。”
匡雨信扶额:“他们当然开心嘍,今天可是高考发榜日。”他加重语气,“记得吗?去年的冬季高考!你考完第一天便壮烈牺……病倒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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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君安登时愣住。
“啊,这么快便发榜了……”
比小说可能没过稿更惨烈的现实出现。
——高考落榜!
匡雨信也是没放过他:“我请你来正是为这事。”
“高考隔了十一年才重新举办,上面很是重视,学校的这份录取单可会见诸报纸,校长让我找个最会写字的人来。你说这活除了你,还有谁能接下?”
韩君安:“……”
“我的朋友,我虽然靠卖字赚点小钱,可让落榜生写高考录取单?这未免太看得起我!”
匡雨信哈哈大笑:“用不著谦虚,如果不是这届高考在冬天举办,你怎么可能会落榜?”他用肩膀撞下韩君安,语气压得很低,“放心,我还给你爭取了五分钱的润笔费,不会让你白乾的。”
此言一出韩君安再没办法拒绝。
那可是五分钱啊!
他平日在红白事上帮忙一整天也不过挣三分!
韩君安马上挥毫泼墨。
在恢復高考的前几年,源於信息高度集中化与管理粗放化,教育部门只会通知考生是否被大学录取,並不会给予更详细的考试信息,如详细的各科成绩、目標院线的录取分数线等等。
这导致录取单非常好写。
左不过三行。
每一行又只写考生姓名与院校全称。
可能是地处矿区,三个录取院校基本都围绕矿业或地质学院展开。
韩君安一边书写77年冬季高考录取单,一边暗暗下定决心。
今年七月份的夏季高考务必一次性上岸。
他也要成为此时代的大学生!
多么具有含金量的头衔!
啊……
想到成为大学生的未来,他便心神荡漾……
到时候再有人请他写字,必须涨价,涨到——一毛钱!
伴著簌簌落笔声,匡雨信走向办公室中间的铁皮煤炉,將坐在上面的铸铁水壶拎下来,又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个小纸包。
那是一包喝得没剩多少的茶叶。
先在搪瓷水杯里放了一小捏,想了想又放了一小捏,隨后小心放回原位。
“哗啦……”
热水倾泻而出。
韩君安落下最后一笔,准备去跟匡雨信嘚瑟,碰巧覷见好友肉疼的小表情,怀著好奇往那搪瓷杯里一探。
“嚯!我这么有面儿?”他惊了,“这包茶可好久没拆过。”
匡雨信先问正事,“写完了?”
韩君安点头:“正等墨跡干呢。”
匡雨信这才回答上个问题:“少在那里寒磣人,我又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只是……人都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如今买个茶还要购货券,那玩意比粮票还难弄!”
这是独属於当下的特殊困扰。
放在四十几年后,买茶只需点开电商平台,下到十几块的口粮茶上到营销出来的小罐茶,下单付款即可轻鬆获得。
“当我成了大文豪,给你买一屋子的好茶,让你喝得喝不过来。”韩君安豪气挥手。
匡雨信摆手:“不用成文豪,等你拿到《调音师》的稿费,请我搓一顿就成。”
韩君安目移。
“……你最近有《盛京文艺》的消息吗?”
匡雨信皱眉:“还没有接到回信?”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韩君安微微頷首。
“以《调音师》的质量不可能被拒稿,是不是回信还在路上?”匡雨信自问自答,“也对,邮政发包裹慢得很,哪怕是省內也需要给四五天,再加上7號过年,保不准是信件耽误在路上了。”
韩君安另有一层忧虑。
“確定不是因为《调音师》剧情不符合当下的过稿要求?”
原片剧情非常简单。
失意钢琴家假装盲人调音师,因“看不见”从而窥得大量顾客隱私,某日他被请进一位客人的家中工作,却发现房主倒在血泊中,而手拿利刃的老妇人就站在他身后,他被迫继续装作盲人调音求生,忽然琴声戛然而止——
原片並没有告诉观眾,调音师最后是死亡还是生存,留下颇具罗生门味道的开放式结局。
韩君安很喜欢原片的结构与悬念设置,没有对故事情节进行大幅度刪改,只將原版的钢琴家调音师改成琵琶调音师,並將故事设置在民国,主角假装盲人调音师,被请进一座公馆,隨后发现主人家已死,而凶手就站在他身后,结局依然是开放式结局。
整个修改最难搞的地方是画面转文字。
文字固然更具有想像空间,但想將层层反转的故事付诸於纸面,实在考验作者安排情节与运用文笔的能力。
幸亏他前世有上千万的码字经验,硬是靠头铁啃下这根硬骨头。
这些沉没成本也让韩君安在发现《调音师》不符合要求后,依旧尝试投稿。
面对这份担忧,匡雨信坚决摆手。
“这不可能,我老同学上次跟我通信时还讲,如今与过去不太相同,在创作政策上有所放宽,一些內容大胆、思想尖锐的讽刺小说不再被大肆批判,反而成为当下杂誌社急需的一类文稿。”
“等等,”韩君安发现不对劲,“什么讽刺小说?《调音师》不是讽刺小说,那是一本纯文学向的悬疑小说。”
匡雨信挑眉:“现在屋里没有別人,你大可以承认下来,我又不可能举报你。”
“这跟举报没有任何关係,《调音师》是一本非常正经的短篇小说。”韩君安再次重申。
实话实说,一开始匡雨信也跟韩君安想法类似,可他转念一想,不对!他了解自己的好友,对方不可能单纯地包饺子,里面绝对还藏著一碟“醋”。
於是乎,在进行一番思想混战后,他终於明白过来了。
“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等韩君安答应,匡雨信径直询问,“谁是·小·说中的『调音师』、『死者』与『凶手』?”
韩君安更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强调小说,难不成还要联繫现实……”好似福至心灵,他忽然反应过来,“哦?哦。哦……你是这个意思。”
原来在匡雨信看来,《调音师》的內容別有深意。
“装瞎的调音师”是在暗示那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表面超然物外,实则用“盲”自保,用“盲”获利。
那么其他人是……
我嘞个七舅姥爷。
这误会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