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69章 关於体育锻炼的討论
告別了梁寿名,吴竹首先回家换了身衣服,而后再打了辆洋车,来到钟鼓胡同。
本来还以为这么晚,要把怀瑾同学约出来有些困难,结果马裕藻听见来意,压根就没打算阻拦。
还特地交代,如果聊得晚了,可以在马家客房歇息......
马玉骨子里是大胆的,先前那是太尊敬吴竹,外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导致发挥失常。
她这些天一直检討自己,今天出门就大胆了许多——
脸不红心不跳,也不低头了,一蹦一跳,跟在吴竹身旁,倒真像小师妹。
两人刚出门,她便嘻嘻笑道:
“先生,您这么晚过来,肯定是给我送回信的吧!”
“聪明,我这次打算口头回信,你看怎么样?”
“好的!”
两人商量著,顺带买了些糖炒栗子取暖,在街头漫步。
夜晚的燕京冷清清,见不到几个人,倒是很適合谈心。
吴竹清清嗓子,寻著回忆说道:
“世界观说到底,便是你对世界本质、存在及规律的根本看法。”
“通俗点来讲,它就像一副无形的眼镜,你现在带著的这个,看见祥子觉得可怜,看见孔乙己觉得可悲,这便是你的世界观。”
“等你日后书读多了、经歷的事多了,镜片便会愈发透亮,自然会看得更清,不必急於一时。”
马玉眉眼弯弯地点头,眼神崇拜。
是对知识的崇拜,绝非情爱之想。
在学校,讲师可不教她这些,连他爹都不会,只知道讲大道理!
气氛愈发鬆弛下来,两人围著钟鼓胡同乱转,都不想很快回家。
吴竹组织了一会语言,再度开口:
“至於你对孔乙己的看法,让我感到很惊喜......像我给你推荐的《资本论》作者,在清算自己早期的世界观时,便说『哲学家们只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於改变世界』,你能提前意识到这点,已经非常厉害了。”
“可那《资本论》简直像天书!我查英文词典,什么『剩余』『劳力』『货品』之类的啊,看得我云里雾里,光在开头直打转!”
一提到《资本论》,马玉就没了精神,垮起一张小脸。
毕竟《资本论》是政治经济学的集大成之作,再加上语言不通,对於一个高中生来讲,阅读困难確实很大。
甚至可以说,对於国內的学术工作者来讲,阅读也有困难。
其直接继承了古典政治经济学,不仅对“商品”“资本”“价值”等等进行了新定义,还有一些原创的“剩余价值”“劳动力商品”等等术语,再加上辩证逻辑的敘述,不死啃真啃不下来。
见到怀瑾同学露出懊恼表情,吴竹笑笑:
“我初读时,也是一头雾水。语言问题是一,更多的是思想跟不上......不过,关於翻译事项,我认真考虑了许久。”
“啥呀?”
马玉侧身正对吴竹,像螃蟹一样走路,满脸期待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
“我確实有志翻译此书,不问扬名,只为世人少点困顿。”
“这等解剖世道的利器,不该因为文字问题,从而对其束之高阁。”
“但是翻译一事,必然要耗费许多心神,初稿定然粗糙。你若不嫌弃,我每译一节,便送来给你看。”
“一呢,算是最早的读者与同道;二呢,你懂英文,可以帮我校勘错误。”
“这种严肃的学术工作,可比討论小说枯燥百倍,怎么样?”
吴竹挑挑眉。
马玉脱口而出,像课堂抢答般积极:
“我不怕!求之不得!”
“那好,可不准反悔。”
“一言为定!”
吴竹白嫖一个免费劳动力,別提有多高兴了。
两人溜达了一会,夜已深,栗子早已冷下来。
年轻的男女谈文学、谈时事、谈校园趣事,思想的火花碰撞著,但並不像火星撞地球那般激烈,双方都在小心陈述自己的意见,生怕给对方带来坏印象。
他送她到家门口,她冲他挥挥手:
“先生,期待您下次过来!”
“好。”
......
翌日。
考虑到爬翁先生的劝告,要是不锻炼身体,以后跟人吵架挨打了,跑都跑不贏別人。
所以吴竹早早起来,简单吃了些清淡的早点,便来到红楼大操场。
按照经验,打架的风险实在太高,所以遇到事了,还是得跑得快。
因此得练跑路的功夫!
他围著操场一圈一圈的慢跑,配速也就每公里六、七分钟,三圈还没跑到,肺纤维像是被硬生生撕开,每迈一次腿都伴隨著剧烈疼痛。
书斋生活的糜烂,让他简直没一点运动能力。
要不是爬翁先生提醒,长此以往,估计身体都得闹出毛病。
“哼哧——哼哧——”
跑到第五圈时,吴竹很想算了,这步不跑也罢,真是活受罪。
说好穿越者都有系统,他的系统呢!
今天虽然是休息日,但隨著日头升高,操场上的人多了起来,各忙各的事情,或拉伸身体、或锻炼力量,可谓朝气蓬勃。
越来越多的人超过吴竹,甚至套了他好几圈,路过他身旁的时候,还故意出言挑逗他,给他气得加速追,最后把自己累得够呛。
“好巧,吴兄怎么有功夫来锻炼?”
身边兀的响起一阵熟悉的腔调。
吴竹听见这个声音,再没有坚持的劲,立刻停了下来,扒在李大哥身上,上气不接下气:
“本想著...现在...练练跑步,以后跟人对骂...遭人打了,跑的快一些。结果我太弱了,不跑了,挨打就挨打吧......”
“这可不行,青年应当是健壮的,来,我拉著你跑。”
李大哥二话不说,拉著吴竹开始绕圈。
日头升到头顶,吴竹大汗淋漓,体力透支到极点。
反而拉著他的李大哥,看起来还游刃有余。
这就是人跟人的差距吗......
跑了大概八圈左右,李大哥才渐渐放缓速度。
吴竹终於得以喘息,找了个树撑著,被拉爆的结果就是——
胃里翻江倒海、心跳声如擂鼓,“砰砰砰”快从胸膛里跳出来,像是下一刻就会栽倒在地。
李大哥又慢跑了两圈,才回到吴竹歇息的地方,坐下用衣袖擦了把大汗:
“吴兄肯定没有读我那篇《体育之研究》,不明白锻炼的重要性,身体才会如此虚弱!”
“哪里,怎么可能没看过......我都会背,你別不信......”
吴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吴兄既然看过,那便是不响应號召,这可不行。”
“是不行,我认错,以后一定要常锻炼。”
“这才对嘛!吴兄能否跟我讲讲,你对我那篇文章的感想?”
李大哥试探性问道。
他其实挺想听別人对他文章的评价,这篇《体育之研究》多是夸讚,但隨著来燕大看得书多了,他相信其中一定是有问题的。
而吴竹便是整个燕大,最能找茬的那位,想挨骂找他准没错!
果不其然,吴竹听见这个要求,坐直了身体:
“真想听?”
“绝无半点虚言。”
“那提前说好,你可不准恼火。”
“既然找到了吴兄,那肯定得洗耳恭听。”
有了这个保证,吴竹才敢答应下来。
“其实我对你的观点,多数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的,唯有几点有不同的看法,就挑最重要的一点吧......”
“便是你认为国人『体魄孱弱』因为体育不发达,而体育不发达的原因是『外力不足以动其心,不知何为体育之真义』,在我看来有失偏颇。”
吴竹缓缓摆出观点。
李大哥思索片刻,皱起眉头:
“何以见得?”
“守常先生不是说过么,说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和。这便是说,人是由生產生活所塑造的.....打个比方,一个在田间弯腰劳作、食不果腹的农民,他是羸弱还是强健,难道不是取决於他能吃几顿饱饭么?”
“可锻炼总是对身体好的,正因为身体羸弱,就更要参加体育锻炼。”
“如果像我父兄那样,生活过得穷困潦倒,即便有心参加体育,也无力、无时间参加啊!这绝不是意识到体育重要性与否,唯物主义不也说了,精神不可脱离物质条件独立存在。当我父兄还在被村北头的地主压榨,连劳作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愿意把力气花在体育上呢?”
吴竹掏著心窝子讲道理。
李大哥的眉头蹙起,陷入长久思索。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明亮:
“吴兄,你这番话有道理!”
“是啊,我对吃不饱、穿不暖,终日为餬口奔忙的人说『体育强国』,他哪里听得进去?”
“他的身体,是被手头的那份工作规定著。不改变他在工作上被压榨,便不可能夺回对身体的主权!”
“我这空谈,多少有些陷入唯心了。”
批评与自我批评。
吴竹捶捶发酸的腿,点头道:
“哪里的事,你能赞同我的观点,是我的荣幸。”
“但我想,正因为体魄问题如此,个人如果能自觉锻炼,便更显其反抗精神。”
“若是说,將体育真正推行全国,人人锻炼强国,恐怕得先改变劳作环境......否则,体育只能是精英贵族的消遣,或是为了训练出强悍的奴才。”
李大哥重重点头:
“是这个道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行,要挖病根!这是守常先生先前推荐的那些书,里面讲述的道理么?”
“没错啊,我也只是粗浅看了些,深感其威力强悍,你学了,定然有益处......”
“那我也得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