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60章 谁都没有我的笔友好!
隔天大中午。
阳光懒洋洋洒在四合院的地砖上,映出砖瓦层层叠叠的影子。
马玉的房间里,充斥著香香软软的猪味。
“饿......”
已经临近吃午饭的点,她却仍裹著棉被,蜷缩在床上,眼皮都懒得睁开。
“咕嚕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嚎叫。
她本来就因为睡懒觉,没起床吃早餐,现在闻到飘进来的家乡菜的味道,直接被从睡梦中唤醒。
还不是一般的家乡菜嘞!
根据她对从门缝中溜进来的气味分析,是一股混合著辛辣与醇厚的香气,有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香味,也有豆豉辣椒蒸腊味的香气!
不对!还有黄豆蹄花汤的味道!
想到这,马玉仿佛看见在炉子上煨的“咕嚕咕嚕”作响的蹄花汤,口水不爭气地流了出来。
“嘶溜!”
她急忙擦乾净嘴角,费力睁开眼睛,起身揉揉蓬鬆的头髮。
今天吃这么硬的菜,是啥重要日子吗?
中秋过了,重阳也过了,家里也没人过生日......
莫非是为了请怀瑾我开荤?
马玉馋虫被勾了出来,左思右想,想到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宴客。
刚刚升起的馋意,立马便被压了下去。
她好討厌家里来客人,因为父母会让她穿戴整齐、注意仪態,老老实实坐在桌旁,听大人们谈论无聊的话题,很不自在。
偶尔还会问到学业,必须要做出得体的回答。可回答后,还八成有一顿叨叨,比在课上听训还累人。
哪有溜出去下馆子,然后去找竹君子的住处,把写好的信亲自交给他,顺带见见仰慕已久的先生来得痛快?
你不见我,那我去找你,你总不能拒绝吧!
“风紧扯呼!”
马玉一骨碌起身,利索地穿戴整齐,还把头髮理顺,拿起书包夹层里的信件,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她確定父母跟客人不在,便急匆匆盛水洗漱,打扮得清清爽爽,还找了个小镜子臭美。
虽然没化妆,但素顏也很好看啊,把脸画得花枝招展,说不定先生会嫌弃嘞!
她麻利地收拾好,將信件揣在兜里,迎著越来越浓的饭菜香,来到空无一人的院中。
厨房方向只有锅铲的碰撞声,以及奶奶哼唱的小调。
马玉躡手躡脚,像做贼似的,想从门前溜过,直奔紧闭的大门。
“呀!小玉儿起来了。”
“真精神,快来帮我搭把手,把这蒜剥了。”
奶奶从窗户瞧见了她,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掛著慈祥的笑。
马玉生无可恋,隨后又堆起笑容,转身说道:
“奶奶,我有点急事,得出去一趟,就不在家吃午饭了。”
语气多少有些商量的意味。
奶奶却不管,走近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有什么事情比吃饭还急?今天你爹宴请客人,我可听说大有来头,学问强得很!你爹说了,不能放你出去,你一定得在家。”
“我跟那群老头子没话可说,坐在那像个泥菩萨一样,难受死了。奶奶,你让我出去吧.....”
马玉开始撒娇,但奶奶就是不鬆手。
一老一少在厨房门口拉扯,引起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马玉!你要去哪里!”
马裕藻从屋中走了出来,穿著一丝不苟,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老子出来了,马玉也没敢再跟奶奶拉扯,站定好,恳求道:
“爹,我约了同学去燕大图书馆,午饭就在外面隨便吃点。您宴客,我呆著也没用啊......”
为了出去不惜说谎话......
马裕藻一眼就看出女儿不对劲,正声道:
“胡闹!什么资料急於现在一时?守常那天天有人值班,你下午去也能找得到资料。今天中午要来贵客,你必须在家!”
“可我跟同学约好了!”
“那就让你同学也在家中吃完饭再去。”
马玉彻底没招了。
可她也不是闺阁林黛玉,而是接受新思想、热爱读书看报,思想日渐独立的女子,最反感这种禁錮式的安排!
“爹!我都多大了,连自己出去吃顿饭的自由都没有吗!你请你的客,我见我想见的人,互不打扰不行吗!”
“你想去见你那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野笔友?”
“他才不是什么野男人!”
马玉的倔脾气上来了,捏著拳头反驳道。
马裕藻被女儿懟一通,脸上有些掛不住,耐著性子劝导:
“今天要来家里的人,是爹想介绍给你认识的青年才俊,见识学问包你满意......反正比你在外面认识的什么人都强,强一百倍。”
“谁都没有我的笔友好!我的笔友比你介绍的那些故作高深的人,强一千倍!哪怕胡適之、傅孟真之流来了也一样!”
马玉脱口而出,面颊因为动气的缘故,微微泛红,像一头生气的小马驹。
还介绍青年才俊,这个语气,是想给她包办婚姻吗!
用这么不由分说的方式,简直没有一点自由!
因为一人想给女儿惊喜,不愿说出客人是谁;另一人怕父亲知道笔友的身份,去燕大找吴竹的麻烦。
两人就这么误会下去,明明就是开个口,对齐一下颗粒度的事情......
马玉现在別说见“青年才俊”了,就连马裕藻包办式的关心,也討厌起来。
她转身就走,作势要开门:
“我不见,不见!我的笔友比你请的任何人都厉害!他懂我写的每一个字,明白我心里想的每一件事!你们跟那故作高深的傢伙,根本就不懂我!”
马裕藻脸都气歪了。
娘的!別让他知道,自家女儿所谓的笔友是谁!
但凡知道了,定要把那男狐狸精腿打断!
奶奶也急得直搓手,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玉儿,你冷静一点。”
陈德馨也从屋里出来,轻声喊道。
马玉刚放上门的手一顿,委屈巴巴地转过身,满眼通红,撅著嘴巴不说话。
陈德馨来到她身前,牵起她的手,柔声劝道:
“今日客人,无论是文采还是胆识,都令燕大震动。就连蔡校长都甚是喜欢,你见一见只有好处,之后我们不强求你怎样。”
“我不......现在都是民国了,《新青年》讲的是自由,不是顺从......”
马玉带著哭腔抗议。
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当娜拉,绝不顺从包办式的交朋友。
於是朝陈德馨摇摇头,挣开了手,转身打开门。
哐当——
大门被狠狠拉开。
室外过於明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瞬间涌进门檐,將门后照得惨白一片。
马玉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眼前发白,下意识闭上眼睛。
闭合的眼瞼內,是一片混沌的金色,耳边还残留著父亲的呵止,但那不重要了。
因为她恍惚间觉得,正前方似乎立著一个人,逆著光,身姿挺拔、轮廓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