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59章 清清白白生两个
夕阳西下。
洋车夫迎著落日奔跑,摇铃的小贩肩挑撂子,边走边吆喝生意。
周五的愉悦与绝大多数劳动者无关,仅是知识分子的浪漫。
在这个八小时工作制还未推行的时代,今天不过又是枯燥、劳累的一天罢了。
“我说你小子,嘴巴又贱又毒,迟早被人打。”
“別吧,我又不主动招惹人......”
“你不招惹,但出了燕大说话还那样,肯定得挨巴掌!”
“那咋办?被別人骂不张嘴?”
“你忍不住,所以得长胖点,肉多了挨打不疼。再就是平日里没事,就去上上燕大的体育课;別练什么武术、剑术、刺杀,就练长短跑。”
“我有空去看看......”
吴竹与钱玄同一路聊天,还在路上买了不少孩童玩具,抵达宣武门外香炉营头条胡同。
这里曾经是製作香炉的匠人聚居地,到了清代,被划分为头条至六条等序列胡同,头条便是第一的意思。
家中小孩子多,钱玄同嫌烦,平日里不爱回家,通常住燕高师的教职工宿舍。
虽然不居家,但平日若是无事,还是得回家省视,晚上再回宿舍,也被同僚们打趣“无事三十里”。
四合院门前种著槐树,落叶散了一地,尽显秋日寂寥。
咚、咚、咚——
钱玄同叩响门环。
“娘!有人来囉!”
“好,等等。”
里面传出一阵稚嫩的童声,紧接著便听见糯糯地回復。
不多时,门被拉开。
开门的是面容温婉、寻常打扮的妇人,繫著乾净的围裙,手上还沾染些许麵粉。
在妇人身后,还跟著两位怯生生的孩童——
一名看起来有个上十岁,另一名看起来四、五岁。
如果吴竹没猜错,这就是他的师娘徐婠贞,与两位年幼的小师弟,来不及多思考,赶紧鞠躬:
“师娘好!学生叨扰您了!”
“好,好!你说你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外头冷。”
“我说给师娘您买些东西,可先生非不愿意,只能退而求其次,给两位小师弟买点玩具。”
徐婠贞笑容和煦,让开了路。
这可是自家男人明確收徒的大弟子,一回家就念叨,跟那些教过的学生不一样,自然不能怠慢。
她为了这顿晚宴都忙了一下午,到现在还没完全弄好呢。
徐婠贞引两人进院,便再度进厨房,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似是怕锅中菜糊了。
吴竹拱拱鼻子,飘出来的饭菜香,是江浙菜系,口味有些淡。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这两个好大儿。”
钱玄同把大儿子跟二儿子排成一排,像是在炫耀小玩具一样。
“这位大点的,是我的大儿子钱秉雄,今年十一岁。”
“二儿子便是钱秉穹,今年五岁。”
两小孩齐齐看向吴竹手中玩具,表情可怜巴巴。
吴竹也没故意逗小师弟,將手中的京剧脸谱、琉璃喇叭、小风车、布老虎一股脑分发下去,两位小师弟时喜笑顏开,纷纷“哥哥”“哥哥”的喊,倒是让他很受用。
他分別揉了揉两位小师弟的脑袋,擼著很舒服。
钱玄同见此,气不打一处来:
“你把你小师弟当狗擼呢?”
“哪有,先生你靠近点,我有事问你。”
眼见吴竹神秘兮兮的,钱玄同凑了过来。
吴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可听说了,先生你跟师娘结婚时,表示结婚只是被迫的,只会把师娘当妹妹看,绝对不会轻慢师娘......”
说完,他分別手指两个小师弟,发出了灵魂拷问:
“那这两小孩哪来的?”
钱玄同一时语塞,表情相当精彩。
徐婠贞跟他算是青梅竹马,並且他小时候经常在徐家生活,两人关係其实很好。
他又爱读书,一坐便是一天,徐婠贞也不催促,就在一旁默默陪著。
久而久之,徐婠贞倾慕他,妾有意、郎却无情,他只当徐婠贞是妹妹。
结果因为他哥哥指婚,要把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妹妹许配给他,接受新思想的他,自然不愿意被包办婚姻。可长兄如父,实在没法拒绝,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两人结婚头几年,一直分房而睡,他也確实没轻慢夫人。
后来嘛,朋友眼见他婚姻陷入困境,且夫人的肚子迟迟没动静,便劝他休妻或者纳妾。
结果他像是被刺激到了,后果就是现在的两个孩子,也算是日久生情......
“正人君子?”
“清清白白生两个?”
“钱爬翁啊钱爬翁,我说你这个人就是不正经,还老在我面前装。”
吴竹持续发力,嘴都快笑裂开了。
老辈子就是嘴硬,喜欢就喜欢嘛,放啥狠话,打脸不尷尬吗。
钱玄同尷尬极了,左不是右不是,恼怒地踹了徒弟一脚,隨后朝厨房奔去:
“你带你小师弟玩会,我去帮你师娘!”
......
也不知道是真帮忙还是假帮忙,菜反正很快便端上来了。
主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放一碟碟家常菜——
汤鲜味美的什锦煲,卖相清爽的老法虾仁,鲜香味扑鼻的鲜肉烧乾笋,搭配了料汁的白切羊肉,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
不算名贵,但满满一桌。
“师娘,您这就太客气了,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到时候得剩不少。”
“哎呀,哪里的事,快坐快坐。”
徐婠贞招呼吴竹跟钱玄同先坐,接著又走进厨房,看样子还有菜未上。
钱家家风开明,没什么小孩不准上桌的说法,老大老二拿著碗,眼巴巴地望著菜,口水流了一地。
“吃,先吃,我家没讲究,放开吃!”
钱玄同给吴竹倒了一杯黄酒,率先动筷。
吴竹夹了一坨葱烧豆腐,送到嘴里眼神一亮,风捲残云疯狂夹菜,狮子头鬆软入味、什锦煲鲜甜可口,真给他吃美了。
很快,徐婠贞端著最后一盆鯽鱼汤进来,也顺势落座。
“师娘,您手艺真好!”
吴竹忙得抬不起头,伸出大拇指由衷夸讚。
徐婠贞有些不好意思,捋了捋髮丝,低头一言不发的扒饭。
黄酒度数低,一坛又一坛的开,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熟络了。
吴竹跟钱玄同聊了些琐事,绝口不提下午的骂战,倒是让徐婠贞也能说两句,席间时不时传出阵阵欢笑。
两位小师弟毕竟还小,肚量有限,早就吃饱了,就坐在桌旁静静听大人讲话,眼里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终於,还是老二胆子大,来到吴竹身旁,扒著腿,眼神亮晶晶:
“吴大哥,爹说你写的文章好多人看,真是好厉害!我以后也想写文章,像你一样,当大文豪!”
童言稚语,引得大人们都笑了起来。
钱玄同笑骂:“小毛孩字都没认全,想跟你吴哥一样当文豪?”
可吴竹想起来更为严肃的事情,渐渐笑不出来:
“你可不能有这个理想!”
“为什么呀?”
老二奶里奶气的询问,很是可爱。
吴竹摆出嚇唬小孩的表情,认真劝告:
“你听我的就行,我慧眼识珠,你不是那块料......理科好,以后学理科,再出国留洋,日后报效祖国。”
“理科是什么呀?”
“学了掉头髮的东西。”
“那我不学。”
老二回答得很乾脆,一点都不带犹豫,疯狂贴贴帅气大哥哥。
吴竹没招了,放下碗筷,捏住老二的脸:
“我给你跪下,成吗?”
“可以啊!”
“......把玩具还给我。”
“不!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