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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同门骂战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57章 同门骂战
    暖阳终於穿透连日阴云,在红楼的走廊地砖上投下模糊光斑。
    二楼的第三十四教室与第三十五教室,分別坐落於一西一东,大门正好对立。
    东边的教室,准备上钱玄同的音韵课,学生们已经落座,充斥低沉的议论声。
    西边的教室,准备上黄侃的文史课,学生们同样落座,不过略显嘈杂。
    恰好两个教室的大门都敞开,像两张正在互骂的大嘴。
    临近上课时间,当钱玄同领著吴竹,在半道遇到黄侃时,空气更是寂静几分。
    更別提,黄侃手里还拿著一本《新青年》,怎么看都像是要搞事。
    章门的二代、三代本该和和美美,却在此刻都停住脚步,无声对视,火药味十足。
    最终还是钱玄同把手中教案交给吴竹,率先欠身让路:
    “黄兄,请。”
    “哼!钱兄还认我这个师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黄侃仍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恨不得拿鼻孔看叛出师门的叛徒,长袍一甩,便大步走进第三十四教室。
    从辈分上来排,黄侃確实要比钱玄同高一点,此时礼让倒也无可厚非,总不能见到就掐架吧?
    带黄侃进了教室,钱玄同才领著吴竹进入三十五教室,当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讲台前,台下的学生们当即阵阵惊呼。
    “我没看错吧?钱公身后的那是吴竹?”
    “是他,我听说他以后便是钱公的助教。”
    “那敢情好啊!岂不是能天天跟这种人物搭上话。”
    教室內当即一片吵闹,声音都快盖过对面了。
    钱玄同伸手朝空中按压:
    “诸位仁兄,请安静一会,等会再吵。”
    他的教学风格很有特色,將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开始时尊称为某先生,混熟了后就称仁兄。
    可也是这样的风格,让他在学生中颇有威望,刚伸出手的那一刻,台下人便已安静下去。
    他清清嗓子,將吴竹拉到身旁,高声嚷嚷:
    “这位呢,在咱们燕大算是赫赫有名了,我就不多夸他的成果,仁兄们心里有数便好。”
    “吴竹,国文所研究员,经校评议会审议,即日起担任本门助教,兼辅佐我的课程!日后诸位仁兄有疑问,或想探討什么问题,除我之外,也可向吴竹请教!”
    教室內爆发热烈的掌声,不少学生目光崇拜,直直盯著吴竹,给他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各位同学抬爱,我资歷尚浅,愿与诸君共同切磋,还望不吝赐教。”
    吴竹深深鞠躬,很是认真。
    台下的掌声还未停歇,一眾人等便听见走廊里传来中气十足的怒骂。
    “看看!看看这最新一期的《新青年》!上面刊登的是什么斯文扫地的玩意!”
    “第一篇名为《孔乙己》的文章,我tui!还有这后面胡小儿评戏,更是狗屁不通!”
    黄侃的声音带著浓重的口音,骂起来嗓门不比傅大炮小,轻而易举地从对面教室传过来,並且盖过渐渐停歇的掌声。
    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是黄侃每次上课前的开场仪式——
    骂一遍新文学,尤其是胡適。
    想必还是一边抽菸喝茶,一边將《新青年》的杂誌丟在地上,用脚狠狠踩踏。
    原因主要是傅孟真的倒戈,给他刺激的不轻,不过现在的打击范围扩大了,把吴竹也囊括进去当靶子。
    钱玄同眉头蹙起,学生们面色各异,吴竹的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又开始响起。
    “戏剧的事情我不多评价,可这名为『竹君子』的昏头三流写手,把吾辈读书人,写成偷书耍赖、好吃懒做,最后死得不明不白的货色,这是什么居心!?”
    “无非是要掘我华夏文脉!毁我士人清誉罢了!”
    “用此等粗鄙白话,专门刻画世人丑態,博取那群不学无术之徒的喝彩!此等行径,与市井泼妇骂街有何区別?”
    吴竹的眼神逐渐暗下去,拳头死死握紧。
    当他好欺负是吧!黄老儿,你已有取死之道!
    对门的黄侃似是觉得没人反驳,越说越起劲。
    “更甚者,是那些在此等小儿背后,推波助澜之徒!”
    “某些人,自己数典忘祖,竟说什么『汉字不灭,中国必亡』『人到四十就该死,不死也要枪毙』的昏头话还不够,更是收罗此等小儿当打手,引为同道大肆宣扬!”
    “钱二疯子,尔等欺人太甚!”
    如此指名道姓的辱骂,让两个教室当场譁然。
    就连其他教室的讲师,也纷纷探头出来查看,更是惊动了正在办公的蔡元培。
    可听见是黄侃每日上课前照例拉嗓子,摇摇头便退了回去。
    钱玄同面色铁青,强忍著没有发作,上前把门关上:
    “诸位同仁安心上课,不必被外界喧囂干扰。”
    可他想冷处理的態度,反而让对面更囂张几分。
    黄侃的声音是停下了,但另一些略显刻薄的声音紧隨其后。
    “黄公所言极是,学生也读过此文,依我看吶,其险恶令人髮指。更是听闻这作者,就潜伏在我燕大校园內,接著某些人的庇护,尽行譁眾取宠之事。如此品行低劣、狂妄鼠辈,混进最高学府,实乃燕大之耻!”
    “对!羞与为伍!”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有胆写没胆认,出来走两步!”
    学生们看向钱玄同跟吴竹,眼神极度复杂。
    同情、担忧、愤怒......换成谁被这些傢伙缠上,都会觉得晦气。
    吴竹对带头说话的声音有印象,貌似是之前跟他在阅览室吵架的那个张丰载。
    现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一个小年轻怎么忍得了挑衅,当即擼起袖子就往外冲。
    “草!忍不了了!”
    什么狗屁隱忍,去你的吧!
    真当我是好好先生了吗?老子有仇就是要当场骂回来!
    “唉唉唉!你去哪!快回来!”
    钱玄同眼见吴竹一副干仗的架势,赶紧拉住大弟子。
    “骂死他!”
    “你疯了!这是阳谋,你要心里有气,可以课后去向蔡公反应。而不是现在衝上去,跟那廝对骂一通,到时候给你扣个不尊师长的罪责,把助教的职位擼下来!”
    钱玄同很是认真劝告。
    可俗话说羞刀难入鞘,吴竹架势都摆出来了,被拉回来装作没听见,等到课后再去打小报告,那多丟面?
    “钱公你安心上课,我去去就回,定当灭掉这群混帐的气焰!”
    “唉唉!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钱玄同也不知道吴竹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他的手。
    紧接著三两步来到隔壁教室门口,堵住门,大有谁都別想走的架势!
    黄侃所在教室一静,似是都没想到,吴竹的脾气这么火爆,直接开始堵泉水了!
    就连黄侃本人也怕吴竹动手,悄悄挪到讲台侧边。
    因为他在吴竹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紧接著,吴竹大手一指,回骂开始:
    “原来旧学信徒,儘是一边痛心疾首斯文扫地,一边含沙射影、隔空叫骂的无赖!”
    “平日里所研究的学问,所捍卫的道统,到头来,便是这些市井泼皮的本事么!”
    “越是无端骂得狠,越证明某些无赖,在学理上无能至至极,只能採取辱骂的方式回击!既如此,何来脸面在学问之地教书?”
    “不如早日回家,找那些被衣冠禽兽始乱终弃的女子,好好磕头赔罪!別再去妓院这等地方,將腌臢之所的风气带进燕大!”
    此言一出,两个教室全部譁然。
    黄侃的私生活相当炸裂,结婚后不用假名仅行骗女学生,还对其始乱终弃,算下来远远不止一人,逛妓院更是常规操作。
    就连他的师父章太炎都称他“有文无行”,师母更是骂为“衣冠禽兽”,所以吴竹在这里说的话,全都是依照事实的诛心之言。
    黄侃果然破防:“你放肆!”
    张丰载也骂呵:“你骂谁呢!”
    隨即引起一阵附和,吴竹看了看,多是之前的熟面孔。
    “呵!我骂谁?”
    “讲事实摆道理,也算骂?”
    “难道某些无赖的行径,不能被称一声衣冠禽兽?不如咱们去大操场,让同学们好好评判评判?”
    吴竹又表示要上操场,可黄侃等人哪敢。
    在教室骂跟操场对峙,带来的影响完全就是两回事。
    本来大家对他的容忍度就不高,现在再把一些私德丑事抖出来,不得被当场赶出燕大?
    眼见黄侃哑火,手在空中颤颤巍巍,吴竹加大力度:
    “那部《孔乙己》写的是一个人,也是一群人。”
    “某些傢伙读到此文,不仅不心生警示,反而急於对號入座,结果便是处处跳脚。”
    “或许,孔乙己真正戳中的,是某些不愿照见阳光,整日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心中有粪土,所见皆粪土。”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朝教室走去,只留下被气得不轻的黄侃,与一眾目睹老大被骂,却像无能的丈夫一样,只能坐在一旁干看著的跟班。
    吴竹走到头,刚准备跨进教室,又想到一个事,扭头走了回来,放话道:
    “我不仅这篇写,我下一篇还要写,写到你们再不敢嚎叫,被扫进垃圾堆里为止!”
    “且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