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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办报不怕得罪人,刀放脖子也要说!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办报不怕得罪人,刀放脖子也要说!
    另一边。
    钟鼓胡同十八號。
    今日风沙太大,燕京匯文中学选择遣散到校学生,免得闹出管理问题。
    本来高高兴兴上学的马玉,只能悻悻然的回家。
    父母都去燕大上课了,奶奶出门买菜未归,她也没带钥匙,只能坐在门口等待。
    “唉。”
    她捧著脸,长嘆一口气,结果被风灌了一嘴沙子,差点就被气哭。
    托杨子珍送给那位竹君子的信件,迟迟没有收到回答。
    也不知道是杨子珍压根就没送,还是那位竹君子懒得搭理她,实在是让人等得心痒痒......
    “杨子珍没偷偷拆开看吧?”
    马玉有了一次教训,这次自言自语时,把嘴捂得紧紧的。
    不是不信任杨子珍,因为这货在其他事情上,表现得都很靠谱。
    但是,昨天把信交给他后,他的表情一开始很惊喜,扭扭捏捏不知道要干啥。磨蹭了好大一会,当解释清楚是要拜託他送信时,面色立刻变得比锅底还黑,抢过信只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之后就再也没理她。
    难评......
    其实她既期待又害怕,她怕她的那些牢骚,会导致竹君子厌烦,最终招来一顿痛骂。
    而竹君子的笔桿子有目共睹,骂起人来,不得给她骂哭?
    “呀!小玉儿,你怎么不上学,在门口坐著?”
    风沙中忽然传来一阵讶异的询问,精神抖擞的老妇人快步来到门前。
    马玉定睛一看,发现是奶奶回来了,急忙站起身答:
    “奶奶,老师说今天风沙大,停课让我们回来,什么时候不颳风了,什么时候再复课。”
    “什么破学校......快快快,帮奶奶把门打开,別把我乖孙女刮坏了。”
    ......
    两天后。
    燕京宣南铁鸟胡同。
    这里是燕京报业印刷与发行的中心,聚集了以“聚兴报房”为首的老牌印刷机构,承印各编辑部的產出作品,素有“报房胡同”之称。
    “您慢点,小心摔著了!”
    “好嘞!多谢提醒!”
    “来,把这一摞也搁上面,送到南柳巷。”
    “得嘞!我办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天蒙蒙亮,送报人便用人力,將刚印刷出来的报纸,送到附近的南柳巷永兴庵,进行统一的交易销售,整套產业链非常成熟。
    位於此的《京话日报》编辑部,早早便开张忙碌。
    主笔吴梓箴穿著旧式文袍,头髮、鬍子全然发白,可依然奋斗在一线,操劳著老友的產业,致力於“开启民智”,不过现在却烦闷无比。
    《京话日报》在彭翼仲流放xj后停刊,等到1913年再度復刊时,市场已经被《爱国白话报》《群强报》等挤占。更別提又被袁世凯下令封禁了一段时间,目前面临著亏本倒闭的困境。
    启迪民智、提倡爱国总得有平台吧?可《京话日报》的近期销量不佳,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救回来,怎一个苦闷了得。
    “吴伯,这是今天的来稿,我先筛了一遍,里面有一部小说,很值得您一看!”
    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来到吴梓箴身旁,將一摞稿件放到桌上,眼里透著一股张狂的锋芒,再配合微微下垂的嘴唇,怎么看都有些孤傲的感觉。
    吴梓箴並未急著查看稿件,而是点头讚嘆道:
    “寿名啊,辛苦了你了。既要去燕大授课,还要来这帮忙,从早到晚团团转。”
    “吴伯这是哪里的话,您跟我爹一起执笔,乾的是启发民智的大事,在我看来一点都不落后《新青年》,后辈自然要上点心。”
    梁寿名面对长辈,倒是很谦虚。
    他是前年来的燕大,负责教授阿三哲学与佛教哲学。平日里当然很忙,但父亲梁济也是《京话日报》的编辑,总不能看著父辈操劳,自己在一旁置之不理吧?
    “您快看吧,这篇市井小说要是能入你的眼,早点把这篇定下来。”
    “我看看......这什么玩意?养骆驼的?”
    吴梓箴戴上老花镜,拿起稿纸,陷入深深的疑惑。
    “您老还是心急,再往下看看吧,人家是洋车夫。”
    “哦哦!看到了,可別笑话老头子我!”
    “哪里哪里,您耐心点,”
    《京话日报》欢迎市井小说,像《麻花刘》《董新心》的反响都很不错,因此编辑们对这些作品,都抱著极大的耐心,愿意朝下看看。
    这《骆驼祥子》的作者,通篇採用白话文,这就很合吴梓箴的胃口。
    再就是字也写得不错,算不上有大家特色,但看起来了一目了然,没有多余的笔画,甚至有一些字简化了,更容易让人看出本意,光这一点都值得刊登。
    吴梓箴年纪大了,看稿子的速度慢,梁寿名就候在一旁,既不催也不出声,但心情始终静不下来。
    他见到这部投稿的第一眼,其实也是这个反应,越往后看越心惊胆战。放下最后一页稿纸时,像是被巨大的绝望笼罩,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无论是从故事性,还是文笔的角度,都非常符合《京话日报》。但在他个人看来,这一部《骆驼祥子》,更应该朝《新青年》投稿,会获得更大的反响。
    不过作者既然投《京话日报》,而不是去投《新青年》,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那句话叫什么来著......来都来了!
    你《新青年》有《狂人日记》跟《药》,我《京话日报》也有《骆驼祥子》,咱俩在燕京文坛也算分庭抗礼!
    梁寿名思索间,吴梓箴已看到祥子一起一落的情节,竟直接站起身。
    “精彩!真精彩!”
    “您再朝下看吧,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好,好!”
    吴梓箴將电灯拉开,凑到灯光下,一字一句地品读。
    时间也从清晨来到正午,在这期间梁寿名出去又回来,而他却始终不为所动,就连茶水都没喝一口,已经彻底沉迷进故事。
    他见过批判社会的故事,就好鲁迅跟竹君子两人的故事,但那种故事过於晦涩,需要读者去品、去回味,对於老百姓来说是一道门槛。
    而这部《骆驼祥子》虽然篇幅远超鲁迅之流,但语言真实、行文简洁、立意深刻,整篇下来几乎是平铺直敘,该有的反转却一点都不少,对於老百姓来说可谓仙草。
    也难怪这“燕京客”会投到《京话日报》这边来,並不是所有富含批判力的小说,都適合《新青年》这种刊物!
    “可怜的祥子......可怜的末路鬼。”
    “寿名,你怎么看?”
    吴梓箴將最后一页丟在桌上,心里莫名堵得慌。
    梁寿名能理解这种心情,沉声道:
    “看完这部《骆驼祥子》,我恐怕终身不会再坐人力车了。”
    “唉,以你之见,能登报吗?”
    “我觉得可以,受眾很广,结局写实,就怕政府那边......”
    梁寿名没有说出后续。
    但吴梓箴知道,小辈怕在北洋政府脚下,刊登这么“大逆不道”的文章,日后万一又被封禁报纸,那就实在得不偿失。
    因为这作者似是长了九个头,全篇以近期的燕京时局为背景,什么陈教授、警察厅、安福俱乐部,就差把“我在影射政府”写在脑门上,被特务逮到得被打成筛子!
    对於根基尚浅的小辈来说,担忧这点倒是人之常情,没有这种担忧的才糊涂。
    而对於他这种老报人,虽然也没什么根基,但已经年过花甲,还有什么好怕的地方?
    “寿名啊,我们老头子办报,你可能会觉得比不过年轻人,但我们有你们没有的优势,你知道是什么?”
    “愿闻其详。”
    梁寿名实在找不到优势在哪,年迈眼花难道也算?
    “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怕的?最严重的情况无非砍头而已,对於我们这群被新文学唾弃的士大夫来说......叫做殉节!”
    “你彭伯伯以前说过,办报不怕得罪人,刀放脖子也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