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那吴竹是薄情得很,何曾回头瞧上一眼?
与此同时。
燕大西斋四號房。
“才!大才!”
“孟真,这是那个吴竹的大作吧?”
顾頡刚靠在床头,用力挥舞《新青年》,兴奋之色溢於言表。
第一篇的《药》写得太好了,要不是笔名不对,他还以为是鲁迅重出江湖!
这白描,这反转,这隱喻,都当属人间第一流!
註定要在华夏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傅孟真捧著一碗甜、咸、辣,还加麻酱的豆腐脑,哼哼道:
“当然!根据我多方打探,竹君子就是吴竹,吴竹就是竹君子。”
“那你前段时间怎么说的?比肩鲁迅的谣言?绝无此种可能?”
顾頡刚跳下床,来到並排的书桌旁,隨手取了块糖油饼。
傅孟真將碗中的大杂烩搅成一团,渐渐看不出是啥玩意:
“唉,算我眼瞎。但说个实话,当时你就信了?”
“其实也不信,你知道的,我人矛盾嘛......”
顾頡刚啃了口饼,看见傅孟真的碗,差点“呕”出声。
豆腐脑吃甜的他见过,吃咸的他也见过,吃辣的也能理解,放麻酱的可以求同存异。
这来一个啥都放还搅成褐色浆糊的,实在是忍不了。
异端!拖去菜市口砍了!拿血蘸馒头解恨!
傅孟真满不在乎,舀了一勺,丟进嘴里,露出享受的表情:
“现在可好囉,这部《药》一出,跟他同校的你我他,都成了衬托的杂草。”
“那依你之见.......”
“我觉得我们既然想办报,又正好出了个笔桿子这么硬的竹君子,是不是可以邀请他入伙一起?而且他向《新青年》投稿,还在钱先生手下当研究员,到时候求他相助,去陈教授那边申请经费,我这个『黄门侍郎』也不至於难堪。”
此话一出,顾頡刚眼神一亮,连连表示可行。
燕大不是勾心斗角的场所,拥护新文学的学子,又怎会因为同学耀眼,而去刻意冒犯针对呢?
傅孟真將碗中狗看了都摇头的玩意一口气闷完,拍拍肚子:
“那就这样定了,到时候咱们谋划一番,找个时间假装偶遇,请他去馆子里搓一顿,试试他愿不愿意帮忙。”
“是你自己想下馆子吧?”
“闭嘴!”
......
豆腐池胡同九號,板仓杨寓。
外出避暑的女人们都回来了,杨怀中的几位学生也来此借宿,二进的四合院此时充满人气,比大年三十还要热闹。
学生们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每天一大早就起来打扫卫生、生火做饭,吃完饭还聚在前院跳六段操。
一大家子聚在一起都站不开,蹦跳的时候只能小心些,免得打到身边人的手掌。
这就苦了杨子珍,本来好好的一个暑假,先是遇到吴竹被精神打击,现在又早早被捞起来,精神肉体双重打击。
“子珍快点!一段时日未见,你又懒惰了。”
“李大哥,我不行了,汤麵都要吐出来了。”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大文豪都是这样的!”
“唉,什么文豪不文豪的,没意思。”
杨子珍像是被浇了盆冷水,停下摇摆的动作,独自脱离队伍,临了还被妹妹踹了一脚。
他独自坐在门口,撑著脑袋,望向胡同口。
如果没有意外,今天是最新一期《新青年》发行的日子,他本来想起个大早去买一本回来,看看吴竹写的小说究竟什么档次。
但现在是暑假,手头一点閒钱都没有,只能求父亲去买,苦兮兮地盼著。
“唉,那吴竹是薄情得很!说走便走了,这些时日竟连个踪影也无,何曾回头瞧上一眼?偏是《新青年》刊发之日,他竟也不念著旧情,跑腿送一本过来,白白教我在这门前枯等,受这风吹日晒之苦,真令人悵然。”
他又做出哀怨的神情,想把自己扮做可怜虫。
气质方面是装到位了,但他长得英武,反倒像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身后都能依稀听见几声乾呕,很快又被踹了一脚。
“你再胡说八道扰大家兴致,我定不饶你!”
杨云锦气炸了,刚想拧耳朵教训大哥,便被拉住。
杨子珍悻悻然闭嘴,老实等待父亲归来。
不多时,出去近一刻钟的杨怀中,举著一本书籍出现在胡同口,另一只手拎著长袍下摆,一路小跑到家门口。
杨子珍都没有关心体弱的父亲,一把抢过半空中的新青年,看到封面確实是吴竹的《药》后,坐在门口便读了起来。
然后越读越沉默,越读心態越扭曲。
不是!这怎么真有文豪之姿啊!
大家明明年纪相差不大,你怎么一来燕京就干这种大事,以后还真能喊你一声吴竹吗?
下次遇见了,不得是:
“呀!子珍兄,好久不见!”
“吴教授,您多见外,叫我小杨就好,能不能在这本《新青年》上籤个名?”
杨子珍这样想著,满脑子都是懊悔。
为什么吴竹没走时,他没有让吴竹籤点名,开学了也好拿学校去,三角钱一个卖给同学。
杨怀中见到犬子陷入痴呆,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开始別人家的孩子:
“怎么,被打击到了?”
“看看吴竹这孩子,一来燕京就有大成就,而你连期末考试不及格!”
“人家还是穷苦出身,身上穿的衣服打满补丁。再看看你,不愁吃不愁穿,一天到晚只会做梦!”
训斥声没唤醒杨子珍,倒是把跳操的人都吸引过来,纷纷询问怎么回事。
杨怀中將《新青年》从犬子手中抽出,递给家人学生们看。
“竹君子,想来这是老师您说的,吴兄的大作吧?”
“嗯,你可以看看,我私以为,充满批判力。”
“嗯?这么厉害?”
杨怀中的学生与女儿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剧情的走向,看到最后反而跟杨子珍没两样。
盖伦出轻语,沉默又破防。
短短四节小篇幅,却足够震撼人心,这就是文笔的实力!
“我当初就说过,吴兄的谈吐不似凡人,一定有大作为。”
“是啊.......”
“以后遇到了,你们年轻人一定要多谈谈,他说不定能给你们一点启发。”
“学生明白。”
家人小声交谈、夸讚,杨子珍只觉得他们吵闹。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兀的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派克钢笔:
“我要拍卖这支吴竹用过的钢笔,趁现在他的笔名还没响彻大江南北,起拍价只需要二百银元。”
杨云锦默默擼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