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彼可取而代之
午后的时光本该悠閒,但一阵阵爆呵打破了燕大校园的寧静。
“辜汤生!老而不尊是为禽!”
“钱子玄同,汝詈辱同儕,何狂悖若是!”
“你运用职权打压学子,实乃燕大之耻,实乃旧国文之耻!”
“哼!不尊师重道者,岂能进此燕园?彼竖子得觅汝踪,亦算有能,吾不预此事,有事可稟蔡公!”
“还蔡公,蔡公让你去校长室述职!”
“天道好轮迴,吾观尔等新学信徒,能猖獗到几时!”
伴隨著钱玄同与辜鸿铭的学术爭论,吴竹一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整个燕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包括外校过来串联的学子,都知道燕大来了个湘南学子,报考研究员与辜鸿铭起衝突,直接摇来钱玄同为他站台。
与《新青年》同人关係近一些的学子,已经打听到这位湘南学子,最近新作了一篇白话小说,读下来甚至有《狂人日记》之姿,深得《新青年》同人与蔡校长的器重,几乎板上钉钉进入燕大国文研究所,具体落到哪位教授的名下,还有待商榷。
现在看来,八成是在钱玄同手下。
但燕大作为此时华夏的最高学府,从不缺乏风云人物,在国家內忧外患的局势下,个人热度来的快降得也快,终究还是没有掀起太大的浪花。
因为顶撞守旧派教授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件,只有少部分人在期待那篇比肩“狂人日记”的小说。
当然,更多人抱著谣言止於智者的想法。
《狂人日记》是什么?
华夏迄今为止第一篇白话文小说,打破旧文学用文言文垄断文学创作的格局,这点就连以大眾化自称的鸳鸯蝴蝶派都没能做到。
再者说里面的讽刺、隱喻,简直是一种对现实另类的战斗檄文,远非寻常文人能做到。
哪怕如今鲁迅封笔,在尊崇他的学子们看来,短期內也无人能与他並肩。
现在有人说,就在忽然间,像《西游记》里孙大圣那般,从哪个乡旮旯蹦出来一名学生,轻而易举便创作出一部类似的小说,谁会信?
坐落於景山东街的燕大西斋,便是学子们的宿舍,偶尔也能听见相关的交谈。
“孟真,你觉得那个湘南学生的传言,有几分可信度?”
“我?零分,假得很!绝无此种可能!”
西斋四號房內,整齐摆放八张木板床,蚊帐被统一拉起来,整体还算简洁。
国文本科生傅孟真只穿了一身短衫,大大咧咧坐在书桌旁,非常不要形象地啃烧饼,並时不时拿起蒲扇降温。
哲学本科生顾頡刚一样的装扮,盘腿坐在床上摇头:
“我看不尽然,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这么传肯定有道理。”
“得了!我倒是觉得,那学生不过是跟辜教授吵了一架,恰巧被经过的钱先生听了去,站出来仗义直言罢了。”
顾頡刚面露犹豫。
傅孟真是黄侃的得意门生,而黄侃跟辜鸿铭、刘师培並称燕大三怪,以学问高深、性格与行为奇特出名。
最重要的是,三人都是著名的反新文学钉子户,其中以黄侃的態度最为张狂。
“呃......你用『仗义执言』不太合適吧?辜教授再怎么也跟黄教授穿一条裤子,这样说岂不是长他人威风?”
“我从同班同学那边听得,那湘南学生不过是来求学,就因为学术方面有爭论,辜教授就给人赶出校门,这跟黄教授辱骂学生有啥区別?一码归一码嘛!我看不惯!”
“可据说是那学生先挑事的......”
面对大嗓门,顾頡刚声音弱弱。
傅孟真满不在乎,啃烧饼啃得嘴角流油,隨手打开一本《新青年》,津津有味地翻阅。
作为公认的“黄门侍郎”,他在新文学运动壮大时,其实就已经“叛变投敌”,在年初的《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文学革新申义》,响应新文学的主张。
而黄侃又有意將他培养成经学接班人,他却做出此等“背叛师门”的举措,两人之间的分歧也越来越重,论事时自然不会再顾忌什么师门情面,公开决裂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看傅孟真的一言一行,似是不在乎这段师生情,大有为拥抱新文学割断旧关係的架势。
“頡刚,陈教授他们创办了《新青年》,我们这些当学生的,能不能也创办一个杂誌?”
“嗯?”
刚刚躺下的顾頡刚闻言又坐起来。
傅孟真兴奋极了,举起手中的《新青年》,大声嚷嚷:
“如今咱们往《新青年》投稿也难了,我有一肚子话想说给大家听,不如咱们自己办个杂誌吧!再说了,现在都有学生能比肩鲁迅的谣言,咱们办的杂誌未尝不可取代《新青年》!”
“啊?我们吗?”
“啊什么啊!一句话,干不干!”
“干了!但稿件可以自己写,咱们从哪搞钱发行?”
还算理智的顾頡刚泼了盆冷水,原本兴致冲冲的傅孟真,听到这个问题也陷入沉思。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大家都是学生,没钱该怎么办呢......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傅孟真又从油纸袋里掏出一块烧饼,大口大口撕扯。
“呃!呜呜!”
“怎么了!”
“嗓子......水......”
.......
与此同时。
燕大红楼小操场。
杨子珍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拿树枝玩弄蚂蚁。
吴竹今天还搬不出去,但去东来顺吃完涮肉后就出去溜达,说要去街上看看燕京的市井,寻找下一部小说的灵感,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杨怀中下午还有课程安排,为了防止他一个人在家,再偷偷摸摸看鸳鸯蝴蝶派的閒书,乾脆將他也一併带到燕大。
其实他是兴奋的,因为这边有很多偶像,可以挨著要签名。
运气好得到两句指点,开学了在同学那边,也好吹吹牛逼——
哥们儿也算是陈中甫的点头之交!
可大教授们都很忙,没有时间搭理乳臭未乾的高中生,他一个人在学校兜兜转转好几圈,也找不到一个玩伴。
“喂!杨子珍!”
一道清脆如银铃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杨子珍竖起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在干什么!”
当女声再度响起,杨子珍惊喜抬头。
映入眼帘的女孩,穿著一身再常见不过的学生装,但材质明显跟寻常学生略有不同,更丝滑、更柔软,微风一吹裙摆便微微甩动。
青春洋溢的齐肩短髮下,是一张秀气、稚嫩的鹅蛋脸,杏眼舒展、琼鼻小巧,面容精致而温婉。正逆著夏日阳光婷婷走来,姿態始终保持著大家闺秀的庄重,像极了杂书里面的女主角。
杨子珍看痴了。
这是他在燕京匯文中学的同窗兼校花马玉,其父也是燕大教授。
“真巧啊!没想到暑假还能碰见你!”
“哦哦!”
杨子珍从呆愣中缓过神来,急忙擦乾净口水。
两人其实还挺有缘分,一个是从岛国回来插班,一个是从湘南转来燕京,父亲又都是燕大的教授,因此在学校有不少共同话题。
“你怎么跑到燕大来了?”
“来看看啊,我很想跟胡適先生討论新文学体的诗词,结果被告知他在家陪老婆,只能就此作罢。”
马玉露出遗憾表情,与杨子珍並排坐下,中间隔了快一米的距离。
杨子珍一脸嫌弃,仰天悲呼:
“新文学,多少罪恶假借汝之名!”
“你!”
被拆穿的马玉又羞又恼。
其实討论新文学是假,主要是想见见传说中,新文学先锋中最为风流的人物,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儒雅博学。
杨子珍哈哈大笑,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马玉倒也不算太矫情,很快就恢復常態,询问道:
“你听说了没,燕大来了个湘南学生,传得神乎其神嘞。据说大闹校长室还不够,甚至写了部比肩《狂人日记》的白话小说!”
怎么就阴魂不散!
杨子珍咬牙切齿:
“当然听说,他这几天就住我家,还没搬走呢。”
“啊?这么说確有其人?”
“不仅有,传言都是真的。你说的那位湘南学生叫吴竹,钱教授亲自上门请的他,所写的那部小说据说叫《药》,下个月《新青年》第一篇就能看到,我父亲对此念念不忘。”
杨子珍如实交代。
既生吴,何生杨!
“真的吗!那下一期我定要买一本回去看!”
“別说你了,我也要买一本。要是真有通天笔力,我就把我的派克高价拍卖了......”
“跟你的那支宝贝钢笔有什么关係?你不是不捨得给外人碰吗?”
“怎么就没关係!你不信可以问吴竹,要是没有我的钢笔,他能写出这部小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