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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文將中的武將
    文豪1918:从新青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文將中的武將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长辈关心,像是猛地按下急停开关。
    口水滔滔不绝的吴竹,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连带嘴里的话都憋了回去。
    “没过!他没过!”
    道心破碎的杨子珍逮著机会,第一时间补刀。
    杨怀中见吴竹没反驳,心生纳闷:
    “怎么会呢?明明论文写得那么好,蔡公看了肯定会喜欢,不可能不会通过。”
    他昨晚后半夜起夜,发现南屋的灯仍亮著,凑近一看,吴竹仍在挑灯疾书,准备今日面试的论文。
    出於好奇,他瞅了几眼,对內容记忆犹新。
    其中关於推广新文学必要性的敘述,不比胡適那篇《文学改良芻议》差,最关键的是信手拈来、笔落天成,似是不用经过头脑思考。
    而蔡元培提出“兼容並包”的政策,推动《新青年》从淞沪北上落户燕京,只为引入新思想打破“读书为做官”的旧体系,事实上是新文学的重要护道人,不可能拒绝这样的一篇学术文章。
    吴竹酝酿好措辞,如实交代:
    “听燕大的门卫所说,蔡校长这两天告病在家,由亲近的教授们轮值。我准备的是新文学之见,遇到的却是辜鸿铭,想来是因为他的课没啥人听,所以蔡公才找他代班......”
    “最后我俩还大吵一架,他可能是说不贏我,把我轰出校长办公室了......”
    杨怀中无奈地笑了。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钱玄同终於反应过来——
    眼前青年正是不久前,在红楼与辜鸿铭爭论的那位!
    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爭论......
    身为新文学阵营中最“尊重”旧文学的先锋,这能忍?
    “啪!”
    葡萄架下的小石桌差点散架。
    钱玄同捂著发红的掌心,面上含怒:
    “娘的!辜鸿铭这长辫子老儿欺人太甚!貽误青年实乃燕大耻辱!”
    “你等著!我这就去蔡公家中,辜鸿铭不要你我要!”
    话落便起身朝门外走去,看架势去告完状后,还要找辜鸿铭探討学术。
    见此,杨子珍的內心逐渐扭曲。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吴竹刚来燕京,就干了这么多事,还被偶像抢著要!
    但也只是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能狂怒。
    他下定了决心,要早点把吴竹赶出去,不然长此以往还得了?换谁自信心不受挫!
    “先生等等。”
    “我跟辜教授只是学术上的爭论,君子和而不同,大可不必为我与同僚起爭执,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吴竹急忙起来,拉住钱玄同,面色恳切得很。
    杨怀中面露满意。
    “他在装啊!你们看他的表情!看不出来吗!?”看破一切的杨子珍在心里高声吶喊。
    钱玄同不是真的想现在走,单纯的做出样子看吴竹会怎么选择,结果倒是让他满意,於是停下了脚步:
    “以我之见,你的才学足以进燕大成为一名研究员,毕业后当一名教授也绰绰有余,辜鸿铭把你的学业掐断了,你不恨?”
    “不可能不恨,但说到底是我运气不好,凑巧碰到辜教授,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学生只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来燕京求学的路费,还是我父兄变卖家產还来的,如果白跑一趟实乃遗憾。希望先生能转告蔡校长,能给我一个进入燕大求学的机会,哪怕是旁听生也好,我一定不会辜负两位的期望。”
    钱玄同见吴竹语气认真,不似作假,心中甚是喜欢,立刻答应下来。
    吴竹想到李大哥马上就到,到时候肯定要来杨家歇脚,临了又请求:
    “对了,如果先生的学生之中,有在外合租正好缺一位室友的,也麻烦先生引荐一下。我既然已经有了稿费,不能老是麻烦杨先生。”
    “没问题,你等我消息罢。”
    钱玄同欣然答应,要走了吴竹的学术手稿,哪怕说了这么多,走的时候依旧骂骂咧咧,大有找辜鸿铭拼命的架势。
    吴竹將他送到胡同口,看著圆圆胖胖的背影,嘴角直抽抽。
    这位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属於文將中的武將,辩论能跟人打起来的主。
    当代大部分人不知道三月十五日那天,所发行的《新青年》第四卷第三號中,“王敬轩”跟刘半农两人唱的双簧,他作为后世人自然一清二楚。
    彼时新文学阵营陷入“无人反对”的尷尬局面。
    为了引出旧文学阵营,鸳鸯蝴蝶派出身、擅长抓人眼球的刘半农,直接跟钱玄同两人之间一合计,由钱玄同化名“王敬轩”来了一出“台柱压座”,装作旧文学遗老撰文《文学革命之反响》,罗列新文学的种种罪状,攻击白话文、標点符號以及辱骂几位先锋,刘半农则以《新青年》的记者身份逐条批驳。
    到了发行后,也成功在青年间造成巨大反响,支持者跟反对者眾多,比如胡適就批评这种手段“难登大雅之堂”,鲁迅则夸讚“活泼、勇敢,很打了几次大仗”。
    吴竹估算了一下时间,真正的风波到现在还在酝酿呢!
    现在钱玄同要为他去找蔡元培,估摸著辜鸿铭也跑不掉,八成要遭老罪了。
    辜汤生啊辜汤生,要怪就怪你时运不济吧,可別赖学生我......
    ......
    待钱玄同走后。
    杨怀中与吴竹一同回到小院,杨子珍到现在还懵著,有种想靠装疯卖傻逃脱教训的感觉。
    “吴竹,我这里有空房间,不如暂时就在这住,多一双筷子的事情,並不碍事。”
    “多谢先生挽留,学生既然有能力,就不能老麻烦他人,日后定会常来看先生。”
    “好志气!比我家这不听话的逆子懂事多了,那我就不挽留,一会中午我请你去东来顺,家里的女人不在,不能怠慢了你。”
    “先生实在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东来顺吴竹是知道的,专门做羊肉的馆子,是內城的代表性名店。哪怕放到后世,也稳坐燕京羊肉店的头把交椅,他前世求学的时候偶尔会跟同学过去aa大吃一顿,现在被这么一提,心中的馋癮也被勾起来了。
    杨子珍听到吴竹一心想走,走之前还能捎他去东来顺搓一顿,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要不是考虑到审判迟迟未落下,现在得笑出声。
    却不成想杨怀中话锋陡转:
    “说了多少遍!学生要看救国济世的书,再不济也要看对身心有益的书,鸳鸯蝴蝶派的那些酸臭文人,写的东西都是什么狗屁玩意,宣扬玩世纵慾颓废思想,你看了能学会什么!”
    他谈不上新文学的先锋,但在对鸳鸯蝴蝶派的看法上,跟新文学保持著步调一致。
    杨子珍滑跪的很乾脆,避免了一顿竹笋炒肉。
    一点都不顾及外人在场,甚至还偷偷朝吴竹递眼神,意思明显就是:救救孩子!
    吴竹怎么可能这么热心肠。
    不久前这货猖狂的表情还歷歷在目呢!
    吴竹没再观摩父慈子孝,独自朝南屋走去,默默酝酿著下一部小说。
    在《新青年》这只能赚个生活费,一次性在上面发两本不现实,到时候陈中甫肯定厚著脸皮赊帐。
    所以还是得抓紧筹备小说,到时候更换笔名投其他的编辑部,不然过年回家无言面对父老乡亲们吶。
    写一点什么好呢?
    “鐺鐺鐺!”
    胡同里响过一阵车軲轆声,伴隨铜铃鐺的示警。
    在这个瞬间,吴竹抓住了如闪电般,一瞬即逝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