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作者:佚名
第66章 乌鸦,乌鸦,黑夜之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个看似连气都喘不匀的陈九源,突然直起了身!!
动作流畅。
甚至带著几分慵懒。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带著几分嫌恶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那双原本因虚弱而略显涣散的眸子。
在一瞬间重新聚焦。
哪里还有半点濒死的模样?
那眼神清亮得嚇人,甚至带著几分戏謔。
如同高坐云端的鹰隼,冷冷地俯视著地上的田鼠。
陈九源转过身,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和重重人影。
隨后直直钉在了人群最后方、那个手还在裤兜里僵住的阿强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阿强顿时僵在了原地。
如坠冰窟。
裤兜里的手像是抽筋了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
下一秒,陈九源隨手扔掉沾血的手帕。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响彻整个施工现场。
与刚才的虚弱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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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演完了!虎哥,这齣戏怎么样?”
跛脚虎愣了一下。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后的狰狞笑容:
“大师,好演技!!”
陈九源拍了拍长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
“干得好!兄弟们!
现在转场三號点,继续!
今晚不把这百足虫的腿卸乾净,谁也別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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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润生正死死盯著面前那盆水银之眼。
画面虽然有些模糊。
但他清晰看到了陈九源直起身子擦去血跡的那一幕。
尤其是最后那个充满戏謔的眼神。
仿佛透过水麵,直接刺进了他的眼睛里。
“什么?!”
最后一个咒文音节卡在冯润生的喉咙里。
他不自觉发出了一声公鸡打鸣般的怪响。
一股难言的羞辱感从心底生出。
被耍了!
从头到尾,那个东方术士都在演戏!
所谓的虚弱...
所谓的强弩之末....
全是演给他看的!
“不……不能失败……”
冯润生喃喃自语。
眼中的冷静被疯狂的求生欲取代。
他太清楚阁下的手段了,如果任务失败,那种下场比死还要恐怖一万倍。
內鬼已经暴露,他没有时间再从容布局了。
“既然你要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冯润生猛地抓起桌上的那把割肉刀,狠狠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滴入水银盆中,激起一阵黑色的烟雾。
他必须不计代价製造出足够大的混乱,强行扳回一城。
哪怕只是给阁下一个力竭失败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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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现场。
跛脚虎吼道:“还愣著干什么?!”
他一脚踹在旁边还在发呆的打手屁股上。
“没听见陈大师的话吗?
转场!去三號点!
快!还有,把那个做內鬼的扑街给我抓出来!”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一左一右。
像拎小鸡一样,將腿软如泥的阿强从人群后方请了出来。
“大大大……大师……我……”
阿强浑身发抖,裤襠里传来一股尿骚味。
陈九源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只是冷冷对那两个打手道:
“看好他,別弄死了,留著当个探路的物件。
要是让他跑了,你们两个就代替他去前面探路。”
两个打手闻言浑身一个激灵。
架著阿强的手臂瞬间又加了几分力道,勒得阿强骨头生疼。
队伍在沉默中再次开拔。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大口喘气的人都少了。
每个人都低著头,默默跟著前方那个单薄身影朝著城寨最污秽的角落之一走去。
陈九源刚才那一手钓鱼执法.....
加上之前的雷霆手段,已经彻底在眾人心中树立了权威。
在这群亡命徒眼里....
这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比鬼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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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號標记点,九龙城寨最大的垃圾中转站。
这里像极了城寨內所有污秽的归宿。
腐烂的食物、破败的家具、死猫死狗,以及数万人的生活垃圾......
......在此日復一日地堆积、发酵、沉降.....
进而形成一座散发著,浓烈酸腐恶臭的垃圾山。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的沼气和腐败气体,熏得人头晕眼花。
泪流不止。
地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色黏滑液体。
那是垃圾渗滤液。
俗称垃圾汤。
一脚踩上去噗嗤作响,鞋底像是被强力胶黏住一样。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无数苍蝇在上面盘旋,形成嗡嗡作响的黑云。
撞在人脸上,让人几欲发狂。
阿强被两个凶悍的打手架著,走在队伍最前面当人肉盾牌。
他目光呆滯,已经放弃了挣扎。
“陈先生,这里的地质结构……非常不稳定。”
王启年已经缓过神了,但是脸上还是呆滯的神色。
他举著那台简陋的声波探测仪。
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这台仪器已经成了他的精神寄託。
即便数据一次次被现实推翻,他依然本能地依赖它。
王启年看著仪器上的数值,仿佛电子语音般念叨著:
“仪器显示地表下全是回填垃圾自然形成的空腔,就像是…
…像是充满气体的蜂巢。
蒸汽锤的震动很可能会引发大面积的塌陷…
…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活埋!”
“挖开它!”
陈九源没有理会王启年的警告。
他的手指指向一处被巨大油布覆盖的地面。
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工人们硬著头皮上前。
合力去掀那张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油布。
油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恶臭扑面而来。
仿佛打开了地狱的盖子。
下面是一个被水泥粗暴封住的巨大圆形洞口——
早年间的防空洞入口。
后来废弃就成了倾倒垃圾和处理麻烦的地方。
据说城寨里不少帮派火併后消失的人,最后都住在了这里.....
“动手!”
隨著大锤落下,水泥盖被砸开一道裂缝。
起初是一片死寂。
隨即,一阵阵沙沙声从洞內传出。
这声音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无数张细小的嘴在咀嚼著什么。
沙沙声由远及近。
由小变大。
最后越来越密集,像是潮水上涨。
那声音直接钻进人的耳朵,让人头皮发麻。
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什……什么声音?”
一个年轻工人颤声问道,手里的铁锹都在抖。
下一秒,他得到了答案。
黑色的潮水从洞口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是由拳头大的惨白蛆虫;
通体漆黑的巨型蜈蚣;
甲壳泛著金属光泽的怪异甲虫……
由无数种叫不出名字的的节肢与软体动物,匯成的奔流虫潮。
眨眼功夫,映入眼帘!
它们瞬间覆盖地面。
朝著火光和活人的气息席捲而来!
虫子们的复眼闪烁著不祥的红光。
速度比自然界的虫子快了一倍不止!
这是被太岁本体分泌物长期餵养,又被冯润生用秘术催化的蛊虫大军!
“火!用火油!”
王启年虽然是个书呆子,但反应极快。
此刻正回过神来嘶声大吼。
几桶火油瞬间被泼了出去。
火把扔下,瞬间形成一道火墙。
然而,火焰的灼烧没能嚇退虫潮,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无数虫子扑进火墙,踩著同伴烧焦爆裂的尸骸发出噼啪爆响.....
悍不畏死地越过火线!
“啊——!”
一名工人躲闪不及。
突然被一条从天而降、尾部带著惨绿萤光的蜈蚣咬中手臂。
他当场发出惨叫倒在地上。
所有人惊恐地看到,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发黑。
皮肤下仿佛有小蛇在疯狂窜动。
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蚯蚓般暴突出来。
最终噗的一声闷响。
他肿胀的手臂直接爆开!
从里面飞溅出的不是血,而是指甲盖大小的食腐小甲虫!
它们一落地就立刻钻入垃圾堆中。
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那名死状悽惨的工人,压垮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场面再度失控!
“魔鬼!这是魔鬼!”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钱我不要了!”
“救命啊!!”
倖存的工人们扔掉工具,哭喊著四散奔逃。
完全不顾跛脚虎手下的威胁。
有的人慌不择路直接踩进了黏滑的垃圾堆,被虫潮瞬间淹没。
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混乱中,跛脚虎和他手下最悍勇的几个打手,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跛脚虎举著枪不断点射著巨大的虫子,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打手们则是用手里的斧头和砍刀劈砍著扑上来的虫子,但同样无济於事。
虫子太多了。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王启年彻底崩溃了。
他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火焰战术被如此轻易破解,嘴里喃喃自语:
“没用的……我们的方法没用的…
…这不符合生物学……”
就在这时,陈九源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如同洪钟大吕:
“王工!別在那念经了!
用你的科学告诉我!这些带著节肢的软体虫子最怕什么?!
別他妈跟我说没用!”
陈九源一把揪住王启年的衣领。
將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你看清楚!它们是虫子!
是碳基生物!不是鬼魂!
既然是生物就一定有弱点!”
王启年被这一喝惊醒。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战场。
恰好看到一只甲虫无意中爬过一滩从废弃电池里渗出的白色粉末,身体立刻剧烈抽搐。
甲壳隨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而后冒出白烟!
那是强碱!
王启年的大脑飞速运转,理工男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
“强碱!是强碱!”
他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吼,声音因激动而破音:
“它们是软体或节肢动物,外壳的主要成分是几丁质和蛋白质!
强碱能破坏它们的外壳和呼吸系统!
还有盐!大量的盐!
利用渗透压原理,可以造成它们迅速脱水死亡!
这是化学!这是生物学!”
“很好!”陈九源鬆开他。
这专业的事,果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虎哥!”
陈九源立刻下令:
“你带几个最能打的弟兄杀出去!
去附近的杂货铺和醃肉厂,把所有的粗盐都给老子抢过来!
钱,我三倍出!快!”
陈九源看了看周围那几袋原本用来加固地基的生石灰,发疯似吼道:
“剩下的,不想死就动起来!
把生石灰给老子撒下去!撒成一个圈!”
“妈的,拼了!”
跛脚虎怒吼一声,独眼中爆发出狠厉的光芒。
他点了七八个最悍勇的匪徒,硬生生从虫潮相对薄弱的侧翼杀出一条血路,朝著巷道外衝去。
“留两个人守住蒸汽锤!
剩下的人把生石灰撒下去!”
陈九源指挥著仅剩十来个嚇破了胆的工人和打手。
“撒!”
在王启年和陈九源的指挥下,眾人將生石灰疯狂地撒在蒸汽锤周围,撒出了一个巨大的白色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虫子一接触到白色的粉末,立刻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
虫群的身上冒起白烟,隨后痛苦地翻滚著死去。
生石灰遇水放热。
不仅形成了强碱环境,还製造了高温!
这就是科学驱魔!
眾人趁著这一空挡,艰难地喘息著,等待跛脚虎等人回来。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虫潮还在不断涌来,踩著同伴的尸体,一点点逼近白色的防线。
就在防线即將崩溃之际,巷口传来了喊杀声。
“给老子弄死它们!”
跛脚虎等人浑身掛彩,却扛著几大袋沉重的粗盐杀回来了。
他们像撒网一样,將粗盐疯狂撒出。
“哗啦啦!”
白色的盐粒如暴雨般落下。
周围的虫子一接触到高浓度的盐分,身体立刻剧烈扭曲。
体內的液体被强制析出,迅速脱水。
然后快速化为一滩滩冒著白烟的腥臭黑水。
“有用!真的有用!”
王启年眼中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彩。
那是科学在他已经崩塌的世界观废墟之上,以一种与神秘学结合的方式,重新证明了自身价值的兴奋。
“趁现在!打桩!”
陈九源一声令下。
趁著虫潮被化学手段阻击,第三根镇龙桩被狠狠砸下!
轰——!
蒸汽锤发出咆哮,附著阳火破煞符的钢轨彻底没入地底。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镇龙桩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是地脉煞气被钉死的衝击波。
虫潮仿佛失去了指挥,瞬间陷入了混乱。
隨即发疯似的退回那个漆黑的洞口。
识海深处,青铜镜光芒大作:
【事件判定:宿主成功破坏百足穿心煞关键节点之三,以科学之法结合玄术,破除虫灾。】
【评定:以利导人,以智破邪,得功德5点。】
【功德值:42】
【警告:煞气反衝!煞气值:+1】
【煞气值:4】
【警告:煞气值浓度中等!宿主神智受到轻微影响,易怒、多疑。】
陈九源眼前一阵发黑。
一股无名火混合著暴戾杀意,从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窜起。
心臟处的牵机丝罗蛊趁机作乱,狠狠咬了一口。
钻心的痛!
他强行压下这股心头的邪火。
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转向队伍末尾。
那里,阿强正被两个打手死死按在地上。
脸色死灰,裤襠湿了一大片。
陈九源一步步走过去,脚下踩著虫尸留下的黏滑液体。
发出啪嘰啪嘰声响。
他走到阿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下一个点,你去最前面探路。”
“我……我?”
阿强身体剧烈一颤,双腿发软几乎要昏死过去。
“你不愿意?”陈九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缓缓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和一支小巧的狼毫笔,在阿强眼前晃了晃。
“別怕,下一个点怨气更重!
我这镇魂符还差一味药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这味药引叫活人精魄,我看你就很合適!
放心!不用你的命,只要在你嚇破胆时从天灵盖逸散出来的那一丝…
…魂精就够了!!”
看著那张比催命符还可怕的空白符纸,阿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呜呜.....”
他噗通一声挣开打手的手,重重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臊味瀰漫开来。
“是福佬村道的冯老板!是他!
冯记杂货的冯润生!
他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把你们的消息告诉他!
他还说......说你才是坏人,要坏城寨风水...
...害死我们大家!
他答应我,只要我帮忙就给我钱去买德国人的特效药救我阿妈!
大师饶命,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
我阿妈还等著我拿钱回去买药啊!”
听到这话,陈九源心中那股暴戾的煞气竟平息了些许。
取而代之是满心寒意。
那幕后黑手竟真的藏身九龙城寨內!
灯下黑!
他不再看地上如一滩烂泥的阿强,对跛脚虎挥了挥手:
“拖下去该处理处理!”
顿了一下,他补了一句:“......后面让人去確认下他老娘的情况是否属实。
若是真的,那二十块钱给他老娘送去。
但这人,別让我再看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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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里,冯润生看著眼前水银之眼中功亏一簣的景象。
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听不到声音,但他看见了虫潮退去以及阿强跪地求饶的画面....
更看见了陈九源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
那是挑衅!
也是宣战!
“输了…皆输……”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身体缓缓滑落。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在伦敦的码头上,他像一条流浪狗跪在阁下面前,祈求能让他復仇的力量。
他得到了力量,同样付出了代价。
一股疯狂的恨意,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
既然常规手段贏不了,那就同归於尽!
他缓缓站起身,摸著身前的惊惧圣杯。
这是一个骨质圣杯。
表面雕刻著几张痛苦人脸....
下一刻,冯润生用带著浓重广式口音的拉丁语低声吟唱,眼神疯狂:
“corvus, corvus, oculus noctis, terrorem affer...”
(乌鸦,乌鸦,黑夜之眼,带来恐惧……)
他猛地咬破指尖,一滴散发著腥臭的黑血滴入圣杯之中。
“嗡——”
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壁上开始凝结出黑色的冰霜。
一场针对人心的恐怖盛宴,即將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