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0章龙衔鳶尾花
    香江驱邪1911 作者:佚名
    第50章龙衔鳶尾花
    大头辉趴在满是污泥的房顶上。
    肚子下的瓦片冰凉刺骨。
    他盯著下方那个跪在井边的佝僂身影。
    手里的点三八警枪握把被紧紧握著。
    这老东西刚才那一番唱念做打。
    看得大头辉心里发毛。
    又是磕头又是流血,嘴里念叨著要挖人心肝。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披著人皮的疯狗。
    骆sir的手势落下。
    大头辉没有任何犹豫。
    他是行动队的头马,这种脏活累活必须他先上。
    他猛地从房檐跃下,落地时溅起一滩腥臭的泥水。
    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同时按亮。
    光柱直刺梁通的双眼。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撕裂黑暗。
    从四面八方將井边那块狭小的区域死死锁定。
    光线交错,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黑洞洞的枪口,从屋顶、巷口、墙后探出。
    密不透风。
    梁通的身体僵直。
    强光刺激下,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諂媚与恐惧之间,显得扭曲怪诞。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扫过那些手持武器的便衣。
    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错愕。
    他不明白,为何神圣的祭祀会被这就么粗暴地打断。
    “梁通,涉嫌刑事恐嚇,你被捕了。”
    骆森从人群后走出。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
    他手里的左轮手枪稳稳指向梁通的眉心。
    保险早已打开。
    见到骆森这身官皮,梁通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低吼。
    绝境之下,这老木匠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死力。
    他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滑的污泥,狠狠甩向骆森的面门。
    与此同时,他整个身体不退反进。
    竟是想一头撞进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
    这是要销毁证据。
    也是要自绝生路!
    “想死?问过我没有!”
    大头辉早防著这一手。
    他从侧面扑上。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直接压在梁通乾瘦的脊背上。
    “咔嚓。”
    骨骼挤压的脆响。
    梁通整张脸被死死按进烂泥里。
    他的嘴里还在唔唔乱叫,四肢疯狂刨动。
    指甲在青石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老实点!”
    另一名便衣衝上来锁喉,膝盖顶住后腰。
    粗麻绳迅速缠绕。
    专业的捆猪扣手法,三两下便將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搜!”
    骆森侧头避开那团污泥,只在肩膀上沾了一点。
    他嫌恶地拍了拍西装。
    手臂一挥。
    几个便衣立刻冲向不远处的木屋。
    陈九源没有理会地上的梁通。
    他跟在便衣身后,走进了那间摇摇欲坠的吊脚楼。
    有些事,必须在现场亲眼確认!
    屋內没有窗。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著尚未乾透的血腥气。
    还有常年居住在下水道上方特有的沼气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冲脑门。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到了极点。
    一张发黑的木床。
    剩下的空间堆满各式各样的木工工具,和半成品的木料。
    刨花堆在墙角。
    受潮发黑。
    墙上掛著几把锯子。
    锯齿寒光闪闪,显然经常打磨。
    一个年轻便衣正要习惯性地弯腰检查床底。
    “等等!”
    陈九源忽然开口,声音急促。
    他指著床脚一个几乎与地板顏色融为一体的木质凸起。
    “那是活扣。”
    那名便衣愣了一下,动作僵在半空。
    旋即他反应过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退后半步,用枪托的长柄轻轻一碰那个凸起。
    “咔噠!”
    机括弹动的脆响。
    侧面墙壁上一块鬆动的木板应声弹开。
    三支淬了乌黑毒液的短弩箭,嗖地射出。
    “篤!篤!篤!”
    弩箭死死钉在对面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那位置,正好是刚才便衣弯腰时脑袋的高度。
    在场的警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命的弩箭!
    若不是陈先生提醒,刚才冒失检查的伙计,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老东西……在家里都装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大头辉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看著那弩箭,脸皮抽动。
    陈九源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被墙角阴影处一个简陋的神龕吸引。
    那神龕做得极不讲究。
    是用几块烂木板钉死在墙上的。
    神龕上供著一块黑漆漆的牌位。
    前面摆著几个乾瘪发黑的野果,早已长毛。
    还有半碗凝固的黑血。
    一股阴冷刺骨的怨气,正从那牌位上,一丝丝一缕缕地散发出来。
    这怨气不凶,透著一股子还没长大的稚嫩和委屈。
    陈九源走上前,定睛细看。
    那根本不是什么木质牌位。
    那是一块小孩的…头盖骨碎片!
    骨片边缘参差不齐。
    显然经过某种外力的暴力碎裂。
    骨片正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地刻著一个生辰八字。
    笔画极深,每一笔都充满了血与泪的凝滯感。
    那是刻字人在极度悲痛下留下的痕跡。
    陈九源伸出手。
    指尖即將触碰到骨片的瞬间,识海中的青铜八卦镜骤然嗡鸣!
    镜面震动,古篆文字流转速度极快:
    【勘察目標:孩童头盖骨碎片】
    【侦测到强烈怨念与煞气残留:源自非正常死亡的七岁男童。】
    【强行解析关键记忆碎片……警告!怨念过强,解析將对宿主神魂產生巨大衝击!】
    【警告:煞气+2】
    【煞气值:2】
    还未等陈九源做好心理建设,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已经粗暴地冲入他的识海!
    没有过渡,直接共情。
    “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檳榔……”
    耳边,稚嫩的粤语童谣声毫无徵兆地响起。
    声音清脆。
    带著孩童特有的天真,宛若就在他耳畔徘徊。
    视野瞬间扭曲。
    现实世界的画面破碎......
    ----
    阳光很刺眼,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一个穿著考究三件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斯文洋人,正蹲在地上。
    他笑著將一颗包装精美的西洋糖果递过来。
    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那是这个贫民窟孩子从未见过的色彩。
    ----
    画面扭曲,场景切换。
    古井的井沿,青苔湿滑。
    男人脸上温和的笑容剥落,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
    斯文洋人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金表的指针,似乎在確认某个特定的时辰。
    ----
    孩子天真地问:“叔叔,你在等什么呀?糖好甜。”
    ----
    男人微笑著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手掌很大,很暖。
    下一秒,那只手猛地下滑,死死抓住孩子细嫩的后颈。
    ----
    天旋地转。
    身体腾空。
    坠落。
    冰冷的井水瞬间淹没口鼻,灌入肺中。
    那种窒息的痛苦。
    肺部炸裂的灼烧感。
    还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光线里,一抹金属的反光刺入眼帘。
    那是男人西装袖口上,一枚製作精良的袖扣。
    图案清晰可见——
    ——一条盘龙,衔著一朵西洋鳶尾花!
    ----
    “陈先生!陈先生!”
    骆森焦急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
    將陈九源从那令人窒息的感官洪流中,强行拽回。
    陈九源身体剧烈后仰。
    他一手死死扶住旁边的桌沿,指甲抠进木头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剧烈地乾呕起来。
    那种井水灌肺的窒息感太真实,让他生理性地想要咳嗽排水。
    “呕——”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呛咳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没事。”
    陈九源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这屋里的怨气太重,不小心被衝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门框,望向屋外那个被死死按在地上,嘴里还在疯癲咒骂的梁通。
    一时间,陈九源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悲哀与怜悯!
    这个可怜的父亲。
    竟把杀子仇人饲养的龙煞,错当成神明来祭拜。
    甚至,用自己亲生儿子的遗骨.....
    .....作为安抚仇人,祈求庇佑的祭品。
    整整五年。
    日日夜夜不停祈福做祷。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荒谬、也更残忍的事情吗?
    这简直是把人心,放在磨盘上碾碎了再拼起来!!!!
    骆森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警校生。
    他看著陈九源煞白的脸,那双残留著未消退恐惧的眼睛。
    他知道事情绝非衝撞了一下那么简单。
    这屋里,藏著大恐怖!
    “陈先生....”
    骆森压低声音,扶住他的手臂。
    掌心传来陈九源肌肉的颤抖:“你看到了什么?”
    陈九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將脑中那混乱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那个图案。
    那个时间。
    那个洋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
    “骆sir....”
    陈九源终於开口。
    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却多了一份彻骨的寒意。
    他凑近了身体,压低声音在骆森耳边道:
    “梁通的儿子梁宝,不是失足溺亡!”
    停顿了许久。
    他才缓缓补充了一句,语气篤定:“他是被人谋杀的!!”
    闻言,骆森的瞳孔骤然收紧!
    陈九源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惊雷:
    “一个鬼佬用西洋糖果骗取了梁宝的信任,將他带到古井边。
    在確认了某个特定的时辰后.....
    ......亲手將他按进井里,活活溺死。”
    “你怎么知道?!”
    骆森失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陈九源没有解释自己的能力。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沾了点神龕上半碗未乾的黑血。
    在自己沾满灰尘的袖口上,画下一个图案。
    他的指尖在布料上勾勒出一条蜿蜒的龙形。
    龙口之中,衔著一朵线条流畅的花。
    “一条盘龙.....
    .....衔著一朵西洋鳶尾花。”
    陈九源盯著那个血色的图案:
    “这是凶手留下的印记,也是那个洋行的徽章。”
    “盘龙鳶尾……”
    骆森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
    几日前,在处理那十三宗悬案的物证时。
    陈九源曾让他特別留意一枚下水道冲刷出来的,锈跡斑斑的铁牌。
    那铁牌上的徽章,正是一模一样的盘龙鳶尾!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匯聚成一个名字。
    一个本该在五年前就消失的名字。
    “德记洋行!”
    骆森的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寒光。
    “抓回去!”
    骆森猛地转身,对著外面的大头辉吼道。
    “把这老疯子给我带回警署!
    我要亲自审他!
    哪怕是用老虎凳,我也要把他嘴里的东西全撬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恐嚇了。”
    骆森看了一眼陈九源,声音低沉:
    “这是持续五年以上的连环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