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作者:佚名
第21章 九源风水
天刚破晓。
九龙城寨的巷道里,雾气混合著隔夜的餿水味渗进小破屋。
屋內,光线昏暗。
陈九源盘膝坐在床上,一夜未动。
此时的他,脸色惨白,皮肤下隱约透著青灰色的血管。
每一次呼吸,胸膛的起伏都极其微弱。
心口位置,那道构建过夜的气血符文矩阵,正在缓慢运转。
每一次心脉搏动,都伴隨著阴寒刺痛。
那是蛊虫在啃噬封印,试图钻出来的动静。
这种痛感不剧烈,却连绵不绝,顺著神经末梢钻入大脑皮层,时刻提醒著他——
死神心里躺著呢,別浪。
陈九源小心翼翼调动体內为数不多的气血,维持著那脆弱的平衡。
识海中,青铜八卦镜的镜面古篆流转:
【状態:身中牵机丝罗蛊(子蛊),符文封印维持中…】
【命格警示:维持封印將持续损耗气血,当前气血余量:32%。若气血耗尽,封印即刻溃散,宿主暴毙。】
陈九源扯了扯嘴角。
这具身体现在就是一个漏底的水桶,一边往外渗水,一边还得防著里面的毒虫把桶底咬穿。
突然,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跛脚虎带著阿四走了进来。
阿四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
食盒还没打开,一股鲜香味就飘了出来。
跛脚虎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唐装,袖口绣著暗金色的云纹。
他脸上的悲痛已被沉鬱的狠厉取代。
眼袋浮肿,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看著陈九源那副隨时会断气的模样,眼角抽搐了一下。
“陈大师,吃点东西先。”
跛脚虎从阿四手里接过食盒。
亲自將里面的虾饺、烧卖和皮蛋瘦肉粥端出来,摆在陈九源面前的方桌上。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完全不像那个在城寨里跺跺脚就要震三震的大佬。
“都是油麻地最好的龙津酒楼做的,刚出炉,趁热。”
跛脚虎递过一双象牙筷子。
陈九源没有胃口。
胃部因为气血亏空而痉挛,但他强迫自己端起粥碗。
不管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有力气对付罗荫生,他都必须摄入能量。
陈九源的手指有些僵硬,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
虾饺皮薄馅大,还在冒著热气。
他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
鲜美的虾肉在舌尖炸开,但他尝不出多少滋味,只有一种吞咽异物的排斥感。
胃袋在抗议,一阵阵酸水上涌。
陈九源面无表情地压下呕吐的欲望,强行將食物咽下。
哪怕这虾饺里掺了沙子,为了活下去,也得硬吞。
吃完虾饺,他又喝了半碗粥。
放下筷子,陈九源看向跛脚虎。
“虎哥。”
陈九源的声音,让跛脚虎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跛脚虎身躯一僵,隨即重重点头,声音坚定:
“大师,我这条烂命就是你的!
阿眉的仇,你的仇,都是我的仇!
只要你开句声,我现在的兵马虽然不多,但凑出五十条枪还是有的。
今晚我就带人去浅水湾,把罗荫生那个扑街剁成肉酱!”
说这话时,跛脚虎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杀气腾腾。
“不行。”
陈九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眼神冷得嚇人。
“硬闯是下策。你人再多、枪再快,还能挡得住降头师的阴招?”
陈九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跛脚虎的心臟位置。
“別忘了,我体內的子蛊和你体內的母蛊,是一条命。”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结。
你如果出事,母蛊消散,我体內的东西立刻爆开;
我要是死了,你体內的母蛊也会发狂。
我们要是一起躺进棺材,最高兴的是罗荫生。”
闻言,跛脚虎脸上的狠厉顿时僵住。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憋屈感。
他在九龙城寨杀人放火半辈子,信奉的就是刀快枪狠,讲究的是恩怨分明。
可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邪术....
他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枪成了烧火棍,毫无用处。
“那……那就这么干等?”
跛脚虎声音中带著不甘:“看著那个畜生逍遥快活?”
“等?”
陈九源发出轻微的鼻音,眼神中透著算计。
“做生意讲究现金流,做人讲究留得青山在。
....我从来不等死。”
他站起身,走到破门口。
门外是鱼龙混杂的城寨街道。
倒夜香的妇人,卖早点的摊贩,蹲在墙角抽旱菸的苦力。
嘈杂的人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
“要解此蛊,需要大量的资源和机缘。
光靠我们在屋里坐著,天上不会掉馅饼。”
陈九源自不可能跟跛脚虎挑明,自己需要通过治病救人、斩妖除魔来获取功德。
他换了一种跛脚虎能听懂的说法。
“眼下我在城寨里需要一间铺子,我要开堂口。”
“开堂口?”跛脚虎一愣。
“没错,我要让那些被邪门歪道缠身的人,主动来找我。”
陈九源转过身,目光灼灼:“这叫以煞养战!”
“罗荫生用降头术害人,我就用玄门正法救人。
他想搞乱城寨的风水,我就偏要在这里扎下根,做这城寨里的定海神针。
对付这种人,就要比他更阴,比他更稳,暗地里慢慢陪他耍!”
“用洋人的话来说,这叫建立私域流量池。”
陈九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把九龙城里有头有脸、怕死又有钱的人,都变成我的客户。
当权贵求著我保命的时候,罗荫生想动我,就得问问这帮人答不答应。”
跛脚虎虽然不懂什么私域流量池.....
但他听懂了扎根和让权贵保命这种话....
这就是要织一张网。
一张比罗荫生更密更硬的关係网!
独眼里的光重新聚起,跛脚虎重重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大师这是要立旗!铺子的事包在我身上!
只要是在这九龙城寨东区,您看上哪间,我就让哪间腾出来!”
陈九源摆摆手:“不用抢,我要那种没人敢住的凶宅。”
“凶宅?”
“越凶越好,煞气越重越好。”
陈九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普通的地方,养不出我要的大龙....”
定下计策后,陈九源將人送走。
之后关紧破门后,他转身回到床边。
陈九源弯下腰,手指扣进床底那块鬆动的地砖缝隙,用力一掀。
那个沉甸甸的小皮箱被他提了出来。
“这里不安全了。”
陈九源拍了拍皮箱上的灰尘。
將那张五百块的本票和剩下的几十块现大洋贴身收好。
这是他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唯一的本钱。
既然要搬家立柜,这笔救命钱自然要隨身带著。
隨后,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摸出那截雷击木。
原本漆黑如墨、隱隱有雷纹流动的木头,此刻看起来黯淡无光。
表面崩裂出一道深邃的裂痕,像是被烈火烧焦的枯炭。
触手冰凉,再无之前的温热酥麻感。
“为了破那血玉麻將,把你伤得不轻。”
陈九源指腹摩挲著裂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不过只要根基还在,以后我就能用阵法把你养回来。”
他將雷击木用红布层层包裹,慎重地放进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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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九龙城寨东区,一条名为棺材巷的街尾。
阿四跟在跛脚虎身后,手里拿著一块手帕,死死捂著口鼻。
昨天晚上险死还生。
在阿豹的告知下,他对於陈九源已经彻底臣服。
不过这会,阿四对著眼前脏乱的巷子眉头紧锁。
他只觉胃里一阵翻腾,早起吃的那点肠粉差点吐出来。
这地方不愧叫棺材巷,真他妈不是人待的地方。
左边是一家刚死了人的寿衣店,门口掛著两个惨白的灯笼。
风一吹,灯笼晃晃悠悠,像是死人招手;
右边是个堆满烂木头的废弃义庄,偶尔还能听见里面老鼠啃木头的咯吱声。
不过好在巷头比较热闹。
烟馆、赌档、暗娼馆一应俱全。
而且也有不少穷困潦倒的底层居民在附近居住。
人气倒也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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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板老刘,正缩在自家门板后面。
他眯著眼透过门缝往外瞧。
此刻,他手里还要糊一个纸扎人。
浆糊都干在手上了也没察觉。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老刘心里嘀咕。
他在这棺材巷干了二十年,见过死人比活人多。
这地界,阴气重得连野狗都不乐意来撒尿。
那间巷尾的铺子更是凶名在外。
前年吊死个赌鬼...
去年淹死个暗娼...
早就成了鬼窝。
“这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开店?
怕不是嫌命长,想直接住进义庄方便点?”
老刘看著跛脚虎那帮人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打赌,这新来的掌柜,撑不过三天就得横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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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石板路长满了黑绿色的苔蘚。
踩上去像是踩在烂肉上。
一股混合著死老鼠味和下水道腐臭的味道,正源源不断钻进阿四的鼻孔。
挡都挡不住。
“虎哥,真要选这儿?”
阿四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这地方……味儿太冲了,谁会来这儿看风水啊?
別到时候生意没做成,先把自个儿熏病了。”
跛脚虎停下脚步,拄著拐杖。
他抬头看著面前那栋两层的小木楼。
这栋楼夹在两家寿衣店中间。
门脸是发黑的旧木,门上糊著的报纸早已发黄髮脆。
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陈大师点名要凶的。”
跛脚虎面无表情,转头看向阿四。
“这间铺子,前年有个赌鬼在樑上吊死,舌头伸出来一尺长;
去年有个暗娼在后院水缸里淹死,尸体泡了三天都发了巨人观。
还有比这更凶的?”
阿四打了个寒颤,闭上了嘴。
他觉得这地方別说住人,就是养鬼都嫌挤。
旁边,一个缩头缩脑、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战战兢兢地陪著笑。
他是这铺子的房东,姓刘。
“虎……虎爷,这铺子送您都行!
只要您別让人来砸我其他的场子……”
刘房东心里苦啊。
这铺子邪门得很,谁住谁倒霉,半夜总能听到女人哭和桌椅挪动的声音。
这几年租给谁谁死,都快成他的心病了。
现在跛脚虎要盘下来,简直是帮他处理垃圾。
“少废话,钥匙拿来。”
跛脚虎一把夺过钥匙,扔给阿四。
“找人来打扫!里里外外给我洗三遍!
要是让陈大师闻到一点臭味,我把你塞进后院那个水缸里!”
“是!虎哥!”
阿四接过钥匙,苦著脸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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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
阿四驾著马车,將陈九源接到了这栋位於巷尾的小楼前。
经过十几个伙计一下午的冲洗,那种腐臭味淡了不少。
但那股阴冷的湿气依旧盘旋不去,像是渗进了木头纹理里。
陈九源下了马车,並未急著进去。
他站在街对面,负手而立。
双眼中闪过一丝幽光,直接开启瞭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的色彩褪去,只剩下气流的涌动。
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一层灰败的气场中。
而对面那栋小楼,更是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巷口狭长,正对铺子大门。
形成了一道凌厉的穿心煞。
更妙的是,街头的烟馆、赌档、暗娼馆里瀰漫出的颓丧、绝望、悲苦之气.....
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
...这股灰黑色气流...如同溪流匯入江海......
.....源源不断地冲刷著这间铺子的门面。
识海八卦镜中的镜面不断刷新古篆反馈信息:
【环境勘测:检测到穿心煞(中级)、败亡煞(低级)、积怨地(中级)。】
【煞气特性:对活人气运、健康、心智均有强侵蚀性。久居於此,轻则破財多病,重则疯癲横死。】
【化解方案推演中…】
【方案一:阳气镇压。布设少阳镇宅局以法器硬抗。成功率:60%。註:持续消耗法器能量,治標不治本。】
【方案二:以煞化煞。布设聚气阵,引煞入阵,炼化为己用。成功率:45%。註:风险较高,布阵者若心神不稳,煞气反噬可瞬间摧毁心神!】
“风险高?我现在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九源心中冷笑。
“陈大师……”
阿四站在一旁,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他刚靠近门口,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活人本能对极阴之地的排斥反应。
“呕……”
阿四乾呕了一声,脸色发青。
陈九源看了他一眼,隨手在他后背的大椎穴上拍了一记。
悄然度过去一丝微弱的阳气:“挺胸,別缩著!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你越怕,它越欺负你。”
阿四只觉后背一热,那股噁心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连忙挺直了腰杆:“谢大师!”
话锋一转,阿四道:“陈大师,这地方……
是不是有点太阴了?
我怎么感觉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呢?”
陈九源淡淡道:“阴?这就对了。”
这地方对別人是绝地!
对他这个身中阴寒蛊毒、急需外力平衡体內气机的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宝地。
这就好比是以毒攻毒。
他体內的牵机蛊属极阴,这败亡煞同样属阴。
若能引煞入阵,再以雷击木的至阳本质调和......
不仅能化解此地凶相,更能將这股阴秽之气转化为滋养自身的灵气,用以稳固心口的封印。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陈九源推门而入。
“阿四,把东西搬进来。”
阿四招呼著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哼哧哼哧地往里搬东西。
这些平日里拿砍刀的手,此刻正彆扭地抬著八仙桌、太师椅,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嫌沉。
笔墨、硃砂、黄符纸、罗盘一应俱全。
“陈大师,这把桃木剑可是虎哥託了好多关係,才从一个快死的老道士手里买来的....
......说是传了两代的宝贝,起码五十年份是有的了。”
阿四献宝似的递上一把剑身古朴的木剑。
“还有这盆黑狗血,是刚从斗狗场弄来的。
那狗凶得很,咬死了三条狼狗才被放血,保证新鲜!”
陈九源点点头,示意他们將东西放下,然后全部退出去。
“关门,任何人不许进来。”
大门紧闭,屋內光线骤暗。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开始布阵。
第一步,定中宫。
陈九源走到店铺正中央,单手发力,將沉重的花梨木八仙桌推到位。
“吱嘎——”
桌腿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是气场的枢纽,也是整个阵法的心臟,偏一寸都不行。
第二步,画血符。
他取过那盆尚有余温的黑狗血,兑入硃砂。
狼毫笔饱蘸血墨,浓稠的液体顺著笔尖欲滴未滴。
陈九源俯下身,在八仙桌下的地面上,运笔如飞。
每一笔落下,他都能感觉到体內的气血被抽离一丝。
那是精神与气机的双重消耗。
他强忍著心神损耗,一气呵成去写就,不然断了气机,这符就废了。
笔尖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复杂的八卦变体符阵在地面上成型。
血腥气混著硃砂的矿物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股气味,压住了堂屋原本的霉味。
陈九源画完最后一笔,手腕微微颤抖,脸色更加苍白。
第三步,置阳核。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截受损严重的雷击木。
虽然表面焦黑开裂,灵气大失。
但在望气术的视野里,其核心深处仍有一点顽强的纯阳紫气在跳动。
“虽然残了,但做个引子足够了。”
陈九源將雷击木用红布包裹,郑重安放在靠墙多宝格的最顶层。
这截焦黑的木头,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引擎。
用以镇压、炼化被引入的煞气。
第四步,悬法剑。
他取过那把桃木剑。
搬来一张凳子,站上去,將剑掛在门楣之上,剑尖斜指门外。
“錚!”
虽然是木剑,但在掛上的瞬间,空气中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般的颤音。
阵法,成!
“嗡——”
一声常人无法听闻的低鸣在屋內响起。
在望气术的视野中,巷口那股原本如洪水猛兽般的阴秽气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强行扯入屋內。
气流经过门楣桃木剑的削弱,去掉了最凶戾的杀意;
再冲刷到八仙桌下的血符之上,其中的污秽被迅速过滤。
最后,这股被净化过的气流匯向多宝格顶端的雷击木。
被其至阳之气一衝,最终化作一丝丝带著微弱暖意的灵气,縈绕在屋內。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
那丝灵气入体,顺著经脉流转至心口。
原本躁动不安、时刻准备反扑的牵机蛊,仿佛是被餵了一口安眠药,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股啃噬心脉的痛楚,也隨之减轻了大半。
【提示:聚气阵(残缺)布设完成。】
【效果:引煞化灵,缓慢补充宿主气血,延缓蛊毒侵蚀速度35%。】
陈九源坐到八仙桌后的太师椅上。
苍白的脸上终於多了一丝血色。
这间铺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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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透。
“噼里啪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猛然在巷口炸响。
惊得早起的鸟雀乱飞。
呛人的硝烟和硫磺味瞬间灌满整条巷子。
跛脚虎今天特意捯飭了一番。
身穿崭新的黑色暗纹绸缎唐装。
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手拄著那根標誌性的龙头拐杖。
他身后跟著阿四等十几个心腹,个个满脸横肉,杀气腾腾。
这哪像是来贺喜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两个伙计抬著一块用红布盖著的厚重牌匾,跟在后面。
“陈大师,开张大吉!”
跛脚虎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对著堂中端坐的陈九源拱手。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震得巷子两头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他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那种颓废感一扫而空。
陈九源坐在八仙桌后的太师椅上。
一身长衫,气度沉稳。
他並未起身,只是对跛脚虎微微頷首:“虎哥有心了。”
“应该的!”
跛脚虎咧嘴一笑,露出一颗晃眼的包金门牙。
他转身一挥手,霸气十足:“掛匾!”
两个伙计立刻上前,一把扯下红布。
一块厚重的金丝楠木牌匾显露出来,上面是四个入木三分的刻字——
九源风水!!
这牌匾並非凡品。
昨天定下决议后,跛脚虎让人快马加鞭去油麻地的木材厂,花高价买了一块存放了三十年的老楠木。
又请了城里最好的刻碑师傅,连夜赶工刻出来的。
字体苍劲,笔锋锐利。
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杀伐气。
牌匾被高高掛在门楣之上,在晨光下反射出丝丝金光。
这与这破败的巷子格格不入,却又透著一股子镇压全场的威严。
巷子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刚刚下工的苦力、还没睡觉的赌徒烂仔。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指指点点。
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畏。
“那是跛脚虎?他亲自来捧场?”
一个卖菸丝的老头瞪大了眼睛。
他手里的烟杆都忘了抽,菸灰掉在手背上都没发觉。
“这风水堂什么来头?面子这么大?”
旁边一个年轻的苦力满脸震惊,肩膀上的麻袋都忘了放下来。
“听说里面的大师是个后生仔,好犀利!
之前倚红楼闹鬼那件事,就是他搞定的!”
一个消息灵通的赌鬼压低声音说道,一脸神秘。
“吹牛吧?就凭他?这么年轻?
而且还选在棺材巷这种鬼地方开店,我看这店开不长久。”
有人不信,伸长了脖子想往里看。
人群外围,卖凉茶的瘸腿阿伯缩了缩脖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盯著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又看了看两边阴森森的寿衣店。
忍不住小声嘀咕:
“造孽哟……在这地方开风水堂?
左边是往生极乐,右边是入土为安。
这风水堂夹在中间,也不怕半夜被死人敲门?”
“嘘!阿伯你小声点!”
旁边的赌鬼阿灿赶紧捂住他的嘴。
阿灿眼神惊恐地瞥了一眼堂內端坐的陈九源。
“你没听说?这位爷连倚红楼那只穿红旗袍的厉鬼都敢硬刚!
这棺材巷的阴气对他来说,那就是补品!
咱们凡人觉得阴森,人家指不定觉得凉快呢!”
阿伯打了个寒颤,看著那块九源风水的牌匾....
......只觉得那几个字像是一把把刀子。
扎得人眼睛生疼。
跛脚虎耳朵尖,听到了人群中的议论。
他清了清嗓子。
转过身。
那只独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跛脚虎对著周围抱拳,声传半条街巷:
“各位街坊!我跛脚虎,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人!
这位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陈九源陈大师!”
“陈大师道法通玄,有鬼神莫测之能!
从今天起,九源风水堂就在这里开张!
各位以后有什么看风水、算命格、驱邪避凶的事,儘管来找陈大师!”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加重:
“还有,我跛脚虎把话撂在这儿。
这间铺子,我罩著!
谁要是敢在这里闹事,或者对陈大师不敬……”
他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咔嚓一声。
脚下的青石板裂开几道纹路。
“那就是跟我跛脚虎过不去!我会让他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所有人看向堂內那个年轻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九龙城寨,能让跛脚虎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用命来担保的,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这间看似不起眼的风水堂,从掛牌的这一刻起,註定要在城寨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