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独仙 作者:佚名
第47章 煮茶论国
吃过饭后,许川便来到善堂,吴明远已经拿著扫把,把屋里干扫的乾乾净净,柜檯上的药渣也一併清理了。
门口,依旧有好几个人在等著,他们垫脚往里望著,等著问诊开堂。
许川来到屋里,看向院门外,还停放著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旁边还有几个护院模样的人在守著,应该是哪家大户。
最近大户人家来求医的不少,让津门的百草堂、杏林堂那些名医铺子跌落了神坛。
“川儿,昨日你不在善堂,卞家来人了,不出为师所料,重礼之下,还真藏著鉤子。”吴明远摇头苦笑。
“师父,他们想要做什么?”
“还不是看中了你师父我的名號,想要请咱爷俩到百草堂问诊,为师每月三十大洋,你二十。”
许川一听,不由的上下打量著吴明远:“师父,凭啥你三十,我二十,这可不公平啊。”
“对啊,所以我拒绝了,我徒儿怎么能二十呢,你哪值这个价?”吴明远打趣道。
许川也跟著哈哈一笑,他们如今在天津卫站稳了脚跟,大富大贵不奢求,就求一个安稳。
在这小小的善堂里,救死扶伤,劫富济贫,一家人其乐融融,就是人生幸事。
“爷爷,开诊了!”
小明月招呼著大家排队,让大家坐在屋內的凳子上等候。
许川坐在诊桌后面,看到队伍末尾有一位身著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他气息沉稳,满面红光。
他並未像其他病人那样四处张望,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这间善堂。
许川神念探去,发现此人体內,並未发现什么病症,便多长了一个心眼,用余光时不时的留意著那人。
那人的目光最终落在堂內坐诊的许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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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一身半旧青衫,面容沉静,嘴角噙著笑意,忙碌於病患之间,有种身处纷乱红尘,却仍然观照於外、澄澈通透的气质。
只见他同时悬著三根丝线,丝线另一端系在三位病人的手腕上。他时而闭目凝神,时而睁眼口述病情。
旁边那个叫明月的小姑娘则准確地抓药、包好,而且只收取少许的银钱。
“乱世之中,能持此仁心,仗义疏財,悬壶济世,实乃真国士之风。”男子心中暗忖。
此次他来善堂是受朋友所託,顺路考察这传闻中的“善堂名医”,也为天津学界的慈善晚会物色民间善士。
他並没有以势压人插队,而是耐心等到最后。
“这位先生,请伸手。”许川並未问诊,直接说道。
“鄙人沈钧儒,在南开大学任教。久闻清风先生仁术仁心,今日特来拜访。”沈钧儒拱手道,语气平和。
“沈先生?”许川心中微动,看了对方一眼,隨即对明月道,“明月,今日提前歇业,掛上牌子。”
“好的师兄。”小明月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送走了最后一名病人,將歇业的牌子掛了出去。
许川自然听说过沈钧儒的名字,別人不知道,他心里门清,这姓沈的在南开任教国文,是歷史上有名的革命党人。
而如今,皇旗还未倒下,此时他突然来访,让许川心里咯噔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只好关门歇业了。
...............
附近一家乾净的茶馆雅间,两人临窗而坐。
窗外是萧瑟的街景和来往匆匆的行人。
“许先生,这个月底,天津商界將举办一场慈善晚会,旨在为南方受灾的流民募捐,津门八大家皆会出席,而济世堂的齐鹤年半年前遭遇意外,如今善堂声名鹊起,所以希望许先生能作为“民间仁医”的代表发言,感召更多的人捐款。”
许川喝了一口茶,犹豫片刻,拒绝道:“不好意思沈先生,我们不过是江湖术士,难登大雅之堂,还望另谋他人吧。”
沈钧儒似乎料到了许川的拒绝,並没有沮丧,而是进一步说道:“在下是受陈光先生所託前来,陈先生看得上的人,定然不会差,也不会有人微词,还请许先生再考虑考虑。”
陈光?
许川想起来了,一年前来津门的路上,是他们跟隨陈光的商队,才能一路平安的来到了这里。
这份情,他现在还记得。只是没想到这陈光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津门八大家出席晚会。
犹豫片刻,许川说道:“承蒙沈先生抬爱,不过,能否请沈先生一併邀请家师?善堂之事,多为家师操持,仁心厚德,更是在下的楷模。”
沈钧儒略感意外,隨即瞭然。
这少年不仅医术了得,更懂尊师重道,不贪慕虚名。
他略一思忖,道:“吴老先生仁名,沈某亦有耳闻。只是晚会嘉宾名单已初步擬定,皆是各界名流……不过,清风先生高义,沈某必当尽力斡旋,爭取让贤师徒一同出席。”
“若家师不能往,在下也不敢专美於前。”
许川態度明確,让吴明远一同出席,一来是为自己掩人耳目,二来是让师父圆一个心愿,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扬名,成为人人敬仰的术士。
沈钧儒闻言,对他颇为讚赏:“清风先生重情重义,鄙人佩服。”
他原本还怀疑这少年是否故作姿態,但是看他神色诚恳,不似作偽。
“请....”
许川抬手请沈钧儒喝茶,隨后便听到茶楼下传来一道童声。
“卖报卖报.....”
“《津门时报》惊天消息,南方革命党人在惠州起事啦!”
只见一个衣衫单薄小报童,夹著一摞报纸,在人流中灵活穿梭,嘴里不停吆喝著。
茶馆里顿时一阵骚动。
茶客们纷纷探头张望,跑堂伙计替茶客买了一份,几个识字的长衫凑过去,低声议论起来:
“嘖,又闹起来了……这孙、黄那些人,真是鍥而不捨。”
“惠州?离两广总督衙门不远吧?这次动静怕是不小。”
“哎,这大清国……內忧外患,没个安生日子。南边革命党,北边拳匪余孽,东洋人又虎视眈眈……”
“如今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何时是个头啊?”
沈钧儒也示意跑堂伙计长买了一份上来。
他迅速扫过標题和电文摘要,將报纸轻轻放在桌上,嘆道:
“內忧外患,纷至沓来。自甲午庚子以来,国势日颓,变法图强,几番折腾,却总不见起色。这老大帝国,病根究竟在何处?前途又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