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独仙 作者:佚名
第27章 水猴爷
不过这筋骨的响声並不明显,只能说是明劲的徵兆,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明劲的门槛了。
这可是习武之人捶打了一辈子的筋骨所追求的地步,只为听到那一声骨“响”。
而如今,他也能轻易做到了。
他压抑住內心的狂喜,待一颗丹药的药力完全吸收,许川已是大汗淋漓,衣衫尽湿。但精神却十分饱满,双目炯炯有神。
內视之下,金丹温润不息,被缓缓转化成真气,气血在原来的基础上旺盛了一成有余,筋骨强度也有所提升。
“果然有效,若是能持续服用赤砂壮骨散,配合龟息术,体魄肯定能大幅增强。”
许川心中一喜。
他决定,从今日起,再次尝试为期十五日的“辟穀”期,每天只喝清水和一颗养生丸维持,看能不能拓宽真气上限,锤炼肉身。
真气是他一切的根本。
真气多寡决定神念覆盖范围,也决定法术威能与持久。
目前神念仅能覆盖三十丈,若有朝一日,神念能笼罩三百丈、三千丈……那才是真正的超凡脱俗,足以在这乱世中,甚至能影响时局的能力。
.....
善堂。
许川坐在诊桌后面,手腕一抖,细丝从掌心飞出,一次勾住三个人的手腕,神念探去,迅速问诊开药。
这个速度很快,甚至都不需要问患者症状,就能被神念感知到。
一中午的时间就看了数十位的病患。
小明月在后面跑来跑去的抓药称重,忙的不亦乐乎。
最近这段时间,堂屋总是瀰漫著草药混合著流民身上带来的潮腐与汗餿味。吴明远用自製的薰香,插在屋里,这才好受一些。
就在中午准备歇堂的时候,许川正在给最后一位妇人瞧病。。
门帘忽然又被掀开,一个身形佝僂的汉子,被同乡搀扶著,颤巍巍挪了进来。
汉子约莫四十许,面黄肌瘦,他眼神发直,瞳孔似乎对不准焦,只是茫然地望著前方,对善堂里的景象毫无反应。
“先生,行行好,给瞧瞧我这位同乡……”
许川的眼神落在那佝僂汉子身上,尤其在他紧裹著的脖颈,一条破布紧紧缠绕著,他稍微停留了一瞬。
他放下老妇人的手腕,温声道:“大娘,您这咳是风寒入里,兼有湿气,我给您开副方子,先到旁边等等抓药。”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挪到一边。
“扶他过来,坐下。”许川对那搀扶者示意道。
汉子被按在诊案前的凳子上,依旧眼神发直。许川伸手,轻轻去解他紧紧缠著的围巾。那汉子往后瑟缩了一下。
“大夫……对不住。外头都传您这儿仁心,专给俺们这些没著落的人瞧病,实在没法子了,才……才拖著他过来。只是……只是俺这老乡,他这病……有点邪乎,怕衝撞了您这儿……”那人有些苦涩的开口。
“不妨事。既是瞧病,便没有挑拣病症的道理。你既信得过,就扶稳他。”
围巾解开,露出脖颈。
皮肤倒是寻常的黄黑,但许川眼神一凝,指尖触及其下頜与衣领交界处,微微向下一拨。
“嘶——”
旁边等著抓药的老妇人,恰好瞥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只见那汉子脖颈侧面,衣领遮掩之下,赫然有一片巴掌大小的溃烂疮面!
那疮面形状诡异,边缘红肿溃烂,中间凹凸不平,仔细看去,竟是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
疮面上还在缓缓渗出脓水,散发出一股类似死鱼放久了的腥腐气味。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跟最近这段时间流民身上带来的潮腐味很像。
“都出去。”
许川立刻收手,抬眼扫过善堂內其他几个人:“劳烦各位,先到院里等候,离这间屋子远些。明月,带人出去,关上门,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小明月虽然年纪小,但跟著师兄见过不少场面,立刻连劝带请,將其他人都清了出去,反手合上了诊室的门板,自己则守在门外。
善堂內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汉子和那人面疮的病患。
“你们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搀扶的同乡脸色发白,颤声道:“大夫,我们都是金陵那边逃难过来的……他叫王老四,俺们是一个村的。大水过后,村里好些人身上开始长怪疮,他算是晚的,路上才发作。起初只是胳肢窝、大腿根有些红疹子,痒得钻心,他总挠……后来,就、就变成这样了……眼神也越来越不对,跟丟了魂似的……”
许川面无表情,示意那同乡帮著,解开王老四的夹袄和裤腰查看。
腋下、腹股沟,果然都有类似的人面状溃烂,腹股沟处那块最大,已有小儿巴掌大小,“人脸”更加狰狞,脓血涔涔。
“第几个了……”许川心中默念。
这已经是这几天里,他看到的第三个类似病例,但先前的情况並没有这么严重,他们都是南边来的流民。
但是听说那几个人也没有活下来,第一个死在城外的窝棚里,第二个被家人用破蓆子卷了扔到乱葬岗。
症状一模一样,从隱蔽处生“人面”,逐渐蔓延,神智昏沉,直至溃烂全身,痛苦而死。
他想起师父吴明远压箱底的那几本残破古籍里,有过零星记载。
这非普通痈疽,也不是常见瘟疫,民间谓之“人面疮”。
古书有云:“大疫之后,或逢洪涝,阴秽积聚,水猴爷趁机作祟,散播疫气,生人面疮,蚀人精气神,终致溃烂而亡。”
所谓“水猴子爷”,並非真指水獭之属,乃是一种对藉助水患阴气传播的邪秽之物的统称,有可能是臭鱼成精,也可能是水下的其他东西,乡野间敬而远之,就称之为“水猴爷”。
眼前这疮,这气味,这发病规律,与那书中记载的一般无二。
如今这“水猴爷”的疫气,显然已隨著逃难的流民,悄无声息地渡过了长江,来到了这九河下梢的天津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