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独仙 作者:佚名
第18章 掌心焰
“听说了吗?东关街王家拳馆的王师傅……没了。”
“唉,跟东洋鬼子比武,死在擂台上了。听说脊梁骨被一刀斩断了,是活活打死的……”
“真是条汉子!可惜了……”
许川怔在原地,手里的油纸包忽然一沉。他缓缓转身,望向东关街的方向,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
若不是他那日暗中出手,或许王师傅不会中毒,也不会虚弱迎战……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另一层无力感覆盖。即便没有他这个变数,东洋人也会找到下一个“王师傅”。
在这浊浪翻涌的世道里,个人的善念与干预,微不足道。
他默然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回走。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路上,却暖不进心里。
回到善堂,许川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言不发地斟茶。
茶汤渐凉,仿佛又看见王师傅那日眼神。那不仅是一个武夫的尊严,更是一个民族不肯弯下的脊樑。
自己纵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可面对滔滔洪流,亦不过是一叶扁舟。这种清醒的无力,比懵懂无知更磨人。
吴明远从屋內望了他一眼,並未上前打扰,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转身继续整理药材。
隨后,便进入调息吐纳的状態。
他开启神识,將那套六合拳法在脑中推演。
没多久,听到一旁的院中传来“叮叮噹噹”的声音。
隔壁霍甲的小院里,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在锤炼什么。
许川心中一动,一跃而上,翻过不高的院墙。
只见霍甲赤著上身,正在院中石锁上锤炼筋骨,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滚落,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
见到许川,他停下动作,擦了把汗:“来了?活动活动?”
“正有此意,请霍大哥指点。”
许川也不客气,脱去外衫,露出匀称精悍的身躯。这两年来,他跟隨吴明远练习导引术和练把式,身体情况一向不错。
两人没有用真的兵器,而是各持一根长短相仿的木棍。
霍甲的棍法脱胎於刀术,沉稳精准,劲力强大而精准。
许川则以霍甲所赠拳谱中的“六合短打”为基础,融合了自己从丹诀“捕风术”中领悟的对气息的感知,棍势时而轻灵迅捷,时而凝重如山。
木棍交击,声音清脆。
两人在狭小的院落里腾挪闪转,虽未用全力,却也凶险暗藏。
霍甲越打越是心惊,许川的进步速度超乎想像,不仅力量、速度、反应远超同龄人,更可怕的是对战局的预判和时机的把握,常常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隙发起反击,刁钻老辣。
两个人交手百余个回合,许川额头见汗,气息急促,体內那点內劲已催动到极致。
霍甲则气息绵长,显然游刃有余。
两人同时收棍后退。
“好啊!”
霍甲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你这进步……简直非人。若单论招式应变与发力技巧,你已经入了『明劲』的门槛了。所缺者,无非是內劲的积累和火候。”
所谓明劲,乃武学第一道大门槛。
是练骨筑基的基础,一拳一脚,筋骨齐鸣,声响劲隨。
练到此境,便是將全身散乱之力拧成一股,能做到『千金难买一声响』,举手投足皆有开碑裂石之威。
“你如今招式已得明劲的形意,所欠缺的是水磨工夫的內练,通过呼吸法与桩功,滋养五臟,强壮骨髓,將这份刚猛之力炼得圆融饱满,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又说道:“明劲之上,便是暗劲。此境重在练气化神,力透臟腑,劲含骨髓。伤人於无形,破敌於內里。一拳打出,表皮无恙,內里却已筋骨断裂、臟腑移位。
练到高深处,能將劲力如针如绵,渗透而出,隔物传功亦非难事。这需要对自身气血、筋膜控制达到入微之境。”
“至於化劲嘛。”
霍甲语气中带上一丝敬畏:“那是將明劲之刚、暗劲之柔融会贯通,达到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神妙境界。对敌时圆转如意,无懈可击。到了这一步,已是武学大宗师,自古少有了。”
“霍大哥,那您……”许川听出他话中未尽之意。
霍甲苦笑一声:“蹉跎半生,侥倖摸到了化劲的边缘而已。”
隨后他郑重的拍了拍许川的肩膀,將衣服递给他,这是他第一次对別人有如此高的评价。
许川披上衣服,拱手抱拳:“多谢霍大哥指点。”
“只是可惜,你心思似乎不在此道上。”
霍甲摇摇头,他看得出许川更多精力放在那些“神神叨叨”的方术上了。
在他看来,他些都是江湖骗术而已。
许川笑了笑,没有解释。
看看天色已暗,便拱手道:“霍大哥,我先回去了,还有些……功课。”
两个人抱拳互相告別,好在都是邻居,许川只是绕过一堵墙就回到了家里。
回到自家小院,许川进入那间被他布置成静室兼“丹房”的东厢房。关好门窗,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隱有异香的丹丸。
这正是他这一个月时间,反覆试验《赤砂流火丹诀》中的“赤砂养气丸”。最终经过了好几次的失败,才终於成功的產物。
丹成之时,他曾以真气试探,確认其中蕴含的精粹远超寻常药材,可以被体內的“金丹”转化。
他用清水服下这枚养气丸,按“辟穀炼气法”行功。
温热的药力在体內化开,迅速被丹田的“金丹”吸收,转化为一缕精纯的真气,融入那缓缓旋转的“星云”之中。
如今,他丹田內常驻的真气,已稳固在五缕。这是目前肉身所能维持的上限。
每当他感觉到达上限时,就会进行一次“辟穀”,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天。
辟穀期间再辅以养生吐纳法,冲刷经脉,巩固根基,才能缓慢提升上限。
从最初的一缕,到如今的五缕,他花了半年的时间。
他坐在房间的黑暗中,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桌子上那座三足小鼎上。
这是他半年时间攒下来的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前朝宝贝,勉强可作为丹炉吧。
他隨即静心凝神,手掐《赤砂流火丹诀》中的指诀,配合“掌心焰”的妙语。
他集中注意力,神念內视,催动丹田內的一缕真气,循著特定经脉上行,聚於掌心的劳宫穴。
“离火为明,坎水为精,心火相济,真焰自生……疾!”
他心中默念法诀。
“轰!”
一团鸡蛋大小,赤红中带著一抹金色的火焰,驀然从掌心跃出!
火焰在掌心中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却散发出惊人的热量,瞬间驱散了室內的阴寒。
“成了......掌心焰....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