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独仙 作者:佚名
第17章 王师傅战死
板上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的苦力,脸色发紫,肚皮发胀,牙关紧咬,嘴角还吐著白沫。
“別急,这是什么情况?”吴明远见有人光顾,立刻从桌子后面起身,俯身看向那人。
那汉子急声道:“我们今天晌午在武馆练武,我师傅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东西,从梅花桩上一头栽了下来。”
许川这时从后堂来到前院,看到那人有些熟悉,正是那日在外面被东洋武士欺负的柱子,门板上躺著的不是別人,恰是王师傅。
从王家拳馆到这里,似乎並不顺路,只是不知为何能找到这里。
吴明远拨开王师傅的眼皮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口中气味,眉头一拧:“是中了毒,但毒不致死,堵了肠胃,上冲闭了心窍,这才昏迷。”
他转身道:“川儿,扶稳他,侧身。明月,取我针包,再舀碗清水来。”
许川一手稳稳托住病人颈背,触手肌肤滚烫。
吴明远从针包中抽出一根三棱长针,在油灯火苗上一掠,不见丝毫犹豫,对准病人喉间廉泉、膻中、中脘几处穴位,迅捷刺入,捻转提插。
手法快得让人眼花,但每一针都十分稳当。
这会儿,凑在他们小院中的人,已经围了好几层,看到吴明远熟练的针灸手法,心中也是微微一楞,这可比广济堂的陈大夫还要厉害。
末了,吴明远在病人后背“至阳”穴上重重一拍。
“呕!”
王师傅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吐出一滩黑绿浑浊的秽物。
顿时,满屋子瀰漫开难闻的气味,小明月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然而吐过之后,他脸上的紫胀竟肉眼可见的消褪了许多,喉咙里发出大声的喘息,眼皮慢慢睁了开来。
“师父!”柱子立刻扑过去。
吴明远擦了擦手,淡淡道:“毒物吐出来便无大碍了。肠胃有损,这几日只能喝些稀粥米汤。”
他走到药柜前,包了一小撮甘草、几片生薑:“这个拿去,熬水慢慢餵他。”
柱子伸手接过一包草药,伸手从兜里摸钱,询问道:“多少银钱?”
吴明远看他们並非是穷苦人家,伸出两根手指:“两块大洋!”
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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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楞了一下,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只是犹豫一下,隨即掏出两块大洋,送到吴明远手上。
“多谢先生出手相救,王家拳馆感激不尽。”柱子连同身后的一眾武馆弟子抱拳行礼。
吴明远摆摆手,神色有些疲倦:“大家不必如此,抬回去好生將养吧。”
小明月捏著鼻子,从墙根拿来扫帚和炉灰,清理地上的污秽。
许川则来到跟前,看向虚弱的王师傅,问道:“这位便是铁线拳王师傅吧,不知为何来到这里瞧病?”
柱子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愤懣:“小兄弟有所不知,这一路上,济世堂和百草堂的大夫,见是我们王家拳馆的人求医,竟都闭门不见。我们听街坊说这条巷子里有家善堂,这才寻了过来。”
许川听后,眉头微微一皱。
王师傅勉强睁开眼睛,看向许川。逆著光,只觉得这年轻人的轮廓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前几日,我们拳馆教训了一帮滋事的东洋浪人,许是因此得罪了他们。”王师傅喘了口气,才接著道,“那几家医馆,怕是早收了他们的好处……”
“哼!”柱子忍不住冷哼一声,“中国人不帮中国人,为了一点好处就能出卖同胞,简直可耻!”
身后几名弟子也跟著低声咒骂起来。
吴明远在一旁静静听著,脸上却没什么波澜。这年月,落井下石、见风使舵的事,他见得还少么?
不多时,门外跌跌撞撞跑进一名弟子,神色慌张:
“师父,东洋剑道馆的人刚才到武馆下了生死帖,说……说明日午时,要与师父公开比武。”
王师傅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先下毒弱其身,再下帖激其战,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往死路上逼,更要当著眾人的面,折辱华夏国术。
“狗日的东洋鬼子!”
许川上前一步,沉声道:“王师傅,您如今身子太虚,不如暂且避战,养好身子再作打算。”
王师傅却缓缓摇头:“小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寻常比武,退便退了。可这是东洋人踩到咱们脸上来了……咱们爷们,不能跌这份志气。”
他转头看向那报信的弟子,一字一句道:“回帖,明日午时,王某迎战。”
柱子等人不敢再劝,只得小心翼翼抬著王师傅离开了善堂。
许川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转身对吴明远低声道:“师父,王师傅这分明是被人下了套。”
吴明远则是无奈摇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望著门外被午后阳光照得白晃晃的胡同,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
次日,
吴明远针灸救人的事,像一粒石子投入沉寂的池塘,涟漪悄然盪开。
街坊邻居见面后,不忘恭维一句神医的名头,吴明远则抱拳笑称:
“不过是江湖跑老了,胆子练大了,见过的杂症多了些罢了。这人命啊,有时候就像这秋天的蝉,说没就没。能捞一把,就捞一把。”
隨之,左邻右舍,有个头疼脑热、小儿夜啼的,开始犹豫著,试探著,跨进这间善堂。
吴明远看诊仔细,药价极廉,遇到真揭不开锅的,连那几分铜子也免了,只在簿子上记个“赊”字。
许川抓药分量准,偶尔还用超乎常人的感知,提醒师父药材的气味等情况,吴明远起初有些诧异,后来便也习惯这徒弟在某些方面异乎常人的“灵觉”。
不知不觉,善堂那“穷人看病,富人掏钱”的古怪规矩,连同吴明远那手“起死回生”的针术,成了附近几条胡同里的话题。
口碑,便在这柴米油盐,病痛哀愁之间,一点点积淀起来。
三日后晌午。
许川走出胡同,到街口给小明月买肉包子。刚接过油纸包,便听见身旁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东关街王家拳馆的王师傅……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