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独仙 作者:佚名
第16章 邻居是霍家
“上行的路挤,咱们不妨试试下沉的路。”
“何为下沉的路?”
“为平民百姓治病。穷苦人、乞丐、孤寡,分文不取。富人、商家,酌情加倍。
一来,咱们有真本事,您的辨药医术是实打实的;
二来,能快速积攒口碑,说不定能打通上行的路;
三来,低调,不惹眼。”
吴明远下意识的点点头,觉得说的是这个理。
许川顿了顿,补充道:“这叫医者仁心,劫富济贫。在这世道,老百姓最是缺医少药,也最容易记住恩情。咱们的名声要是从底层传开,维持生计也是不难。”
吴明远眼睛一亮,捻著鬍鬚稍一沉吟,道:“义诊扬名,富户加倍,嗯.......这法子倒是不错!有点古时游方郎中『穷人看病,富人掏钱』的意思。好!咱们就开个善堂?”
看到师父认同,许川也笑了。
他知道师父並非全然是骗子,那一手辨药治病的本事,是实打实的经验积累。
.......
三日后,木匠送来了定做的简单桌椅和药柜。
他们没有临街的那种商铺,只能在巷子胡同口简单的布置一下,把招牌给掛在了门口。
师徒三人一起动手,將空著的西厢房给收拾出来,布置成了临时的诊室和药房。虽然有些简陋,却也有了点样子。
小明月弄得脸上灰扑扑的,来到院子里休息,她指著天井角落里一小块空地,叫道:“爷爷,师兄,我们在这里种棵枣子吧!等结了大枣,我天天吃!”
吴明远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傻丫头,枣树要好几年才结果呢,哪有那么快。”
“几年,那是是多久呀?”小明月歪著头,一脸的不解。
“几年啊,就是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叶子落好几次,再长出来好几次,就差不多了。”许川温和地解释。
“那一百年呢?五百年呢?”小明月的好奇的又问道。
吴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一百年?五百年?那爷爷是看不到了,小明月將来长大了,老了,可能也看不到那么远。这世上,也没人能活那么久啊。”
“哦……”
小明月似懂非懂,很快又被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跑了过去。
许川闻言,神情却有些恍惚。
一百年,五百年……槐树落叶百次、五百次,那时的师父、小明月,早已化为尘土。
这天津卫的小院,以后又会是谁在居住?
沧海桑田,莫过於此。
但他丹田內那一缕缓缓流转的真气,以及日益清明的感官,却时刻提醒著他,修士的道路並非是虚妄,这让他对时光流逝有一种淡然感。
“嗖!”
思索间,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破空声。
许川神念早已笼罩小院,几乎在声音发出的同时,他下意识地侧身,伸手凭空一抓,稳稳接住飞来之物。
摊开手心,是一颗红彤彤的枣子。
抬头望去,只见隔壁院墙头上,不知何时坐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霍甲。
他依旧穿著那身半旧的短打,抱著双臂,见许川朝他看来,才淡淡笑道:“想吃枣啊?我家那棵老树今年结了不少。”
“是那位赶车的大侠!”小明月惊喜的叫道。
“没礼貌,叫霍叔叔。”吴明远轻轻拍了拍小明月的脑袋。
“霍大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许川有些意外。
霍家从墙头上一跃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的红枣子递给小明月。
“谢谢霍叔叔。”
“还真是巧了,我在隔壁的巷子里有一间院子,家中老娘在这里住,我偶尔回来一趟照顾几天老娘,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咱们居然成了邻居。”
“那太好了。”许川由衷地笑了。
在这世道复杂的天津卫,有霍甲这样一位武功高强,人品正直的邻居,是件让人安心的事。
而且,他还有机会向霍甲请教武学。
人在民国,邻居是霍甲。
这感觉,颇为奇妙。
.............
善堂开张那日,天井里飘著淡淡的火药香。
一掛百响小鞭在胡同口噼啪炸完,碎红纸屑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左邻右舍听见响动,探头出来张望,几个拖著鼻涕的娃娃怯生生凑到门边,吴明远便抓出一把水果糖分给他们,孩子们一鬨而散。
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朋友,附近来串门看热闹的,也都分了糖果,图个喜庆。
霍甲带著三两个朋友过来捧场,扛著一块桐木新匾,匾上写著“悬壶济世”四个字。
隨后又撂下了几盒“祥德斋”的八件点心作贺礼。
这是道光年间就有的老字號,他家的“八件”最是地道,枣泥酥、豆沙酥、玫瑰酥、五仁酥、黑麻酥、椒盐酥、绿豆糕、酥麻花。
尤其是他家的麻花,油润不粘牙。
小明月瞅见那点心,眼珠子就直勾勾的掛在上面。
霍甲夜没说太多的客套话,只是抱了抱拳,道了声喜:“吴老先生,刘兄弟,往后咱们都是街坊,有事言语一声。”
本想留他们几位吃个便饭,几个人来的匆匆,走的也十分利落。
善堂就此立了起来。
只是可惜,善堂的生意並不好。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话,说他们是外面跑江湖的,都是哄弄人的把戏,所以这善堂也鲜有人光顾。
身体不舒服了,也都是跑去广济堂和百草堂那边问诊。
一晃就过去了半年的时间。
若不是还有一些家底,他们也要喝西北风了。
倒是霍甲有时候来善堂坐坐,跟吴明远请教一些跌打损伤的医术,大都与习武相关。
有时也问些关於“內劲”调理的话头。
吴明远是野路子出身,半辈子飘在江湖,见解与寻常大夫不同。
对內劲,自己人就不开什么玄虚的方子了,开了实打实的滋补养气的方子,武者用了,气血的確见旺。
这让霍甲很是受用,每次来都会带上一盒祥德斋的小八件,这可得了小明月的心思,经常趴在胡同口,等著霍甲过来。
这日。
日头正毒。
西厢房里,吴明远捻著鬍鬚,坐在诊桌后,望著天井里那棵老槐树发呆。
小明月则在院子里来回溜达,许川则默默擦拭著那套铜针。
胡同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汉子用块破门板抬进一个人来,后面跟著七八个精壮汉子,身著灰色的短褂,一看就是练家子。
一进门,带头的汉子就拉著吴明远的手:“先生,行行好,救救我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