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独仙 作者:佚名
第6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
在临时休息的档口,霍甲递过来半块烤得焦香的饼:“小兄弟,真不来点?身子骨要紧。”
“多谢霍师傅,不用了,过了今晚再说。”
许川笑笑,婉拒了。
陈光和霍甲在马车上交换了一个眼神。
到了这一步,他们原先的怀疑去了大半。
因为这几天他们同处一个车队,朝夕相处,许川愣是滴米未进,若非亲眼所见,真的不敢相信世间真有这样的奇人。
再想想吴明远这“云鹤散人”,身为师父,或许真的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本事。
是夜,月朗星稀。
商队在一条乾涸的河滩旁扎营。
秋虫啁啾,夜风带著阵阵凉意。
板车上,小明月枕著个小包袱,睡得正香。
吴明远靠著车辕旁假寐,耳朵却留意著周围的动静,行走江湖大半辈子,这是自带的本事。
一旁的许川悉悉邃邃的起身,向营地外的黑暗走去。
“去哪啊?”吴明远没抬眼,问道。
“解手,去远些,免得污了营地。”许川回道。
“当心点,別走太远,这荒郊野外……不安全。”吴明远嘱咐。
“晓得了。”
许川踩著鬆软的沙土和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河滩旁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他没有真的去解手,而是寻了块背风的大石,盘膝坐下。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颗用蜡封著的暗金色丹丸,心跳微微加速。
他用尽全力,手指捏碎了蜡壳,一股混合著硫磺、金属和奇异草木的味道散发出来,並不好闻。
“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
许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將丹丸放入口中。
那丹丸入口有一股冰凉的感觉,感觉是薄荷粉末的作用,入口后,又有一股辛辣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
起初腹中只是微微发热,但很快,这股热流在肚子里轰然炸开,一股火辣辣的热气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呃……”
许川闷哼一声,后背瞬间热出了一身汗。
他脸上也涨得通红,继而泛起不正常的金铁之色,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仿佛在体內撕裂一般。
这种剧烈的灼痛感是由內而外的渗透,他咬紧牙关,狠狠地攥著拳头,强忍著没有喊出声来。
这简直像是在圣诞的火鸡被架在火上,从里到外一点点烘烤,直至两面焦黄!
若不是这两个月的“练把式”基础,以及身子里那股清凉感支撑,他恐怕早已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骨的那股灼痛感渐渐消失了,从而转化为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身上有无数蚂蚁在身上爬行。
许川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强迫自己集中所有精神,再次运转起“澄心烛照法”。
观想自身为烛,心念为光……
在一片黑暗中,意识不断的下沉,仿佛一直在下坠。
就像他穿越前被吸入画中的那样,一直飘啊飘啊....
就在意识快要迷失时,一点金光,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那金光只有一点点的孱弱,但没过多久,隨即大放光明!
轰!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化,发现自己身处虚空之中,一位仙人踏空飞行,身边七彩云雾升腾,只身朝那天门飞去。
“这是……那幅画!”许川想起那幅《朝真图》。
仙人穿过天门的瞬间,怀中的金丹赫然悬於眼前!
金丹缓缓旋转,道韵天成,神异非凡。
不待许川反应,那金丹骤然缩小,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他的眉心!
轰隆!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
商队营地。
霍甲抱著他隨身携带的一柄配刀,靠坐在骡车旁,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但周身肌肉放鬆而不失警惕,这是武学练到高深处才有的“似睡非睡”的状態。
陈光从马上上下来,往他身边一靠,低声问道:“霍师傅,你是练家子,以你来看,这吴先生师徒到底有几分真,几分虚?”
霍甲眼皮未抬,缓缓道:“那女娃就是普通孩子,但是那叫清风的小子,之前確实手无缚鸡之力,身子虚得很,但这几天……有点说不出的变化,尤其是那股坐得住的静气,不像装的。”
“至於那吴老先生,有点粗浅的內家功夫底子,但更多是养生把式,真动起手来……”
他顿了顿:“至於那辟穀修仙的说法,隔行如隔山,我不懂。但观其行,倒不全然是招摇撞骗之徒。陈老板以礼相待便是,这年头多个朋友,少个对头。”
陈光点头道:“这世道不太平,奇人异士,寧可信其有,敬而远之便是。只要不碍我们的事,结个善缘也好。”
……
河滩乱石后。
许川盘膝而坐,身上的潮红和灼痛已经完全褪去,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状態,原本瘦削的脸颊也丰润了一丝,整个人气质大变。
他內视自身,只见身体的下丹田处,那枚虚实相间的金丹正静静悬浮,缓缓自转。
先前那辟穀丹所化的炽热药力,已被这金丹尽数吸纳,转化为一缕缕淡金色的气息,融入金丹之中。
而金丹表面,则氤氳出一缕髮丝般纤细的乳白色气流。
真气!
与此同时,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原来,自己穿越前所见的《朝真图》,那仙人怀中的金丹,竟不知为何与自己融为一体。
正是它,將自己带到了这个时代,也是它,赋予了他这末法时代中,本应断绝的真气!
上古时期,自从绝地天通后,天地之间的联繫自此断绝,人和神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从此法脉凋零,真气断绝,古书典籍中的修炼法门,也成了大家眼中招摇撞骗的幌子。
而这枚源自古画中的一枚金丹,却让许川打破了这种末法时代!
他重新合上眼,屏息凝神。
一股无形无质的觉察力,悄然向外铺展。
他耳边的听力变得十分灵敏。
一丈之內,哪怕是身下草叶的晃动,衣料与地面的摩擦,都能感觉一二。
两丈开外,沙砾在夜风中的滚动,秋虫收拢薄翼的轻颤,都没入自己耳朵。
直至方圆三丈內,风吹过草叶的弧度差异,以及泥土深处蛰虫的挪动……
这一切细节,皆如明镜映照般清晰浮现在心间,分毫不差。
不必藉助天上的月光,这方寸天地下的一切,仿佛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
“小爷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