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往事 作者:佚名
第43章 有种
对於崔三平语气中的突然客气,高胜美的眼神突然有些黯然。
她急忙躲开崔三平的目光,眼角微低,脸庞微侧地点了点头。她突然觉得,崔三平对自己的这种客气,似乎就是给自己当初食言和欺骗的一种惩罚。
“刚说完你別总凶巴巴的,你这人怎么回事?!”李月华感觉气氛刚有好转,又在往冰点上掉,气得一巴掌拍在崔三平肩膀上。
崔三平也很无辜,他苦笑著看了看李月华,自己其实既没有凶高胜美的意思,也没有对她不满的情绪。
他只是出於礼貌地,想儘量做到话一出口,別再让高胜美多心。
当然了,今日此番之后,如无意外,他再也不会把高胜美排在心腹之交的可能性里了。崔三平觉得,就以高胜美现在的格局来看,他们俩以后顶多只算是比一般朋友更亲近、更有交集的,关係还算不错又曾相互欣赏过的老朋友。
不过这些腹誹,崔三平是万万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的,包括李月华。
他现在的情绪很稳定,因为在他看来,高胜美对自己的背叛和欺骗,已经在她主动坦言后翻篇儿了。他现在人虽然还在小卖铺里坐著,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了接下来怎么收拾黄有升这个坏种身上了。
他一边沉默思考著,一边看著李月华拉著高胜美的手,姐妹两个不知道又在嘀嘀咕咕什么。
“胜美,你为啥找到这儿来了,没直接去公司找我?”崔三平突然的发问,打断了李月华与高胜美的悄悄话。他心中忽又起疑,別是高胜美在耍什么花样利用李月华的同情心,於是想看看她怎么回答。
但还好,高胜美的回答没有漏洞。
她確实去乌兰宾馆找过崔三平,只是碰巧崔三平那时不在。高胜美並不知道公司里还有舅爷的存在,问过宾馆前台的服务员后,也是赶巧那前台姑娘总记得崔老板进出。所以在得到崔三平已经外出的答覆后,高胜美也就没再上去敲门。
她心里揣了事,觉得今天不解决,自己心里不痛快。
最重要的是,她很想给崔三平报信,千万要看住黄有升。
於是,她从乌兰宾馆急匆匆出来,直接跑去了南货场找李月华。
“之前是黄有升不让你在立秋之前见我,现在我想拜託你,立秋之前不要露面让黄有升见到。有没有问题?”崔三平眼中闪过寒光。
“没问题。”高胜美答得乾脆,就当还了崔三平对自己的失望债。
崔三平点点头,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就算这高胜美千不该万不该,敞亮的秉性还是槓槓的过硬。
“好,我让人在乌兰宾馆开个房间,你暂时住那里。一个人觉得闷的话,月华可以过去陪你。七家老板后面每周的碰头会,我重新调配时间,让他们以后分批去宾馆找你碰面。月华,你感觉我这样安排,可以吗?”崔三平说完最后一句,转头看向李月华。
李月华微笑地点点头,崔三平如今说话办事的稳重成熟,在她心里简直就像是浑身在发光。她很喜欢看崔三平这种散发著智慧的同时,又沉著冷静发號施令的样子。甚至有时候,她都会偷偷想,自己要是有一天也能像三哥这样,有一番能自己掌管的事业,那该多好。
“没问题,我今晚就过去陪胜美姐一起住!”李月华也没犹豫,崔三平既然需要自己挺身相助,那自然不在话下。
“那多不好意思……”高胜美反而有些过意不去,急忙一拉李月华的手。
“没事儿,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在家,天天自己待著也没意思,三平他又总是到处乱跑,也不怎么来看我。咱俩一起住还能有个说话的,再说了,你铺子里有啥事需要传话,我还能替你跑跑腿。”李月华多聪明,三言两语之间,更加巩固了崔三平不想让高胜美乱跑的意图。
高胜美看著眼前这夫唱妇隨的两个人,心中除了羡慕,还涌起一丝別样的低落。
她当然知道这两人是在往进装自己。但她不想在此时做扫兴的人,而且她已经为了在崔三平面前给自己脱罪,把自己摘得太乾净。所以,她现在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推辞拒绝崔三平的要求。
可是她何罪之有呢?崔三平和李月华其实说白了,只是认为自己的朋友犯了点不该犯的愚蠢错误,是情有可原的。反而是高胜美自己,重判了自己的过失。
高胜美现在还想不到这一层,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於是强迫自己转而去想点別的。比如,崔三平之后会怎么拾掇黄有升。
不出几天,崔三平就接到了周宝麟的报信,黄有升找到了。
“准確的说,听到我们在到处打听他,这小子就自己找上门儿了。”周宝麟陪崔三平前往会面的地点时,一脸不可置信。
“自己找上门儿?”崔三平也嘖嘖称奇,“这个秀才,我一直觉得他不是个简单的人。”
黄有升確实不简单,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直接把双方见面的地点选在了市委楼下的街心花园。当然了,这也是杜金泉提醒他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的。毕竟,谁都不愿意去拎著自己的脑袋去亲身鑑定,当初崔三平抢劫赌窑的谣言真偽。
“这种人,你防他,就要像自己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一样。”这是杜金泉送给黄有升的忠告。
当崔三平看到黄有升正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一条长椅上晒太阳,直接气笑了。
他悄悄制止了周宝麟想上前教训黄有升的衝动,自己走到近前,一提裤腿,坐在了黄有升旁边。然后,他也眯起眼睛,向后一靠,晒起了太阳。
周宝麟知道崔三平现如今先礼后兵的办事习惯,於是在不远找了棵小树,靠在那里一边盯著黄有升,一边慢悠悠抽起了烟。
“我还以为,你怎么著也得带三五个人过来先打我一顿呢。看来人们说你私底下喜欢靠动手解决问题都是谣传。”黄有升优哉游哉地又晒了两分钟太阳,见崔三平也不开口,这才自己先说道。
“你把见面地点选在市委楼下,我就算有心废了你,我也得忍著啊。”崔三平笑眯眯地用最和蔼的態度说著最狠的话。
黄有升可不敢赌崔三平话里的真假,刚才还被太阳晒得暖洋洋,这时心里还是暗暗一惊。
他稳了稳心绪,发现自己终究在气势上还是比崔三平输了一头。
索性他心一横,把提前演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对崔三平讲了出来:“我就是想跟你直接摊牌,我是不会和你合作下去的,胜美也不会和你合作下去。我们不可能成为你自己发家的棋子,你也別再妄想著慢慢吞掉我们。我们辛辛苦苦经营这么多年的生意,是不会到最后让你一个入行没两年的人捲走的!而且,我还要光明正大地在生意上打败你!”
崔三平点点头,表示认可。这极度淡然的反应,反而令黄有升有些不知所措。
崔三平表面是淡定的,心里其实也翻起不小的浪花。说他要慢慢吞掉高胜美和黄有升的生意,这还真是冤枉他了,他一直都是把这两人当成未来的心腹之交去相处的,未来的自產自销生意也想的是各出所长,一起共谋利益。但黄有升既然认定这么想自己,那也就没必要再对此深究了。
崔三平虽然入行晚,但是很是知道,生意场上最难的不是挣钱,而是自证心诚。你有八分诚意,他却只看你三分。你越是证明自己还有五分,他越是怀疑你有所图谋。
这就是生意场,这就是人心。
相比之下,黄有升和高胜美的格局真是半斤对八两,这俩人和自己摊牌的方式不一,但动机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而且,这黄有升也够有种的,就这么直接挑明对自己的各种不服,要和自己对著干。崔三平暗暗点头,甚至对黄有升的欣赏又多了一点点。
“最近跟我摊牌的人有点多,说实话,你跟我摊不摊牌我不稀罕。”崔三平见黄有升尷尬冷场的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缓缓开口,“不过你话都不说一声就跑没影了,我倒看不出来你光明正大在哪儿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拿著你那两万块的採购款跑了?嘿嘿,我还偏要告诉你不是,我去了趟外地,把钱都花了,进了很多皮料后面慢慢往回运。”黄有升被崔三平的话刺激到心神,语气上变得多少有些乖戾。
就连不远处听著他俩说话的周宝麟这时候都觉得,这黄有升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他不好好澄清自己把事说开,反而拿钱上的事儿惹崔三平干嘛。
“让我猜猜,这些皮料应该不是给我这里进的。”崔三平压著怒火,对黄有升笑道。
“错!是给你订的!而且,该选的好皮、头等皮,我一分钱都没给你花亏!但是能不能给你运到我就不敢保证了,毕竟,我要给自己的计划爭取一些时间。所以,你的皮料到货可能要比原计划晚上很久吧。”黄有升渐渐找回了自己的气场,言语间也变得又自信起来。
“哦?”崔三平还真没想到,这个黄有升做事还真有意思。你说他玩阴的吧,他还事后把自己做了什么告诉你。你说他正大光明吧,他提前先给你玩点阴的。
黄有升似乎发觉了崔三平在如何想自己,捋了捋自己的头髮,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拜你所赐,你算计別人时的那点风格,我也偷偷学到了一些皮毛。”
崔三平闻言不禁抿笑点头。
確实,这种突袭之后再搞点真诚的行事风格,是自己惯用的伎俩之一。高胜美当初被自己搞定,不就是用的这招么。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想模仿我自產自销的路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崔三平索性直接问了回去,跟黄有升这种聪明人打交道,虽然成了对手,但交流起来依然比和某些傻瓜要顺畅。
黄有升摇摇头,觉得自己其实也无需多言,他相信崔三平能猜得出来,“你等著瞧吧,我会用行动证明,你选的那条路,不如我这条路好使。”
崔三平点点头,用手拍了拍黄有升的膝盖,然后直接站起身道:“你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对手,但背后给你撑腰的那些人,我就不好说了。真希望这次合作虽然不成,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搞点什么。”
说完,崔三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留下黄有升在身后追问:“喂,喂!我都摊牌要跟你对著干了,你还想跟我一起搞什么?喂!你把话说完再走!”
周宝麟伸手拦住要追去的黄有升,露出一排冒著寒光的小白牙,“你这人確实挺有种,我都有点期待你接下来要表演的节目。”
周宝麟深諳崔三平“最怕对手软”的雄心,而且他也觉得这个黄有升挺有点儿意思,所以自己一时爱才,也並没有对黄有升下什么狠话。
但这两人不咸不淡的反应,反而让黄有升觉得他们是在小瞧自己,心中更加生怨。
“这小子確实有点意思。”周宝麟追上崔三平,“看来他是早就找好了靠山,专门等著我们大额的单子下定完,钱都花出去的时候,这才出来给我们来这一下子。”
“你猜出来他背后的靠山了?”崔三平挑了挑嘴角,表面看起来轻描淡写,心里此时確实风起云涌。
“猜到了。要不要我暗地弄他一下?”周宝麟眼中突然露出凶光。
“不行。我感觉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大鱼。”崔三平急忙劝住周宝麟,接下来他生意上的事就已经够烦心的了,他可不想因为私下寻仇再节外生枝什么事端。尤其是在没搞清对方背后的真正实力时,保不齐自己贸然使用非常手段,就会钻进別人的圈套。
两个人漫步在花园里低声交谈,一个酥酥糯糯的声音却突然在崔三平身后传来:“什么大鱼小鱼呀?是准备去霸王河钓鱼玩吗,能不能算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