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奔流城
面无表情的罗柏坐在船首,轻轻抚摸著灰风。
偶有浪花被船身击碎,又被风裹挟著打湿了罗柏的发梢、披风和灰风的狼毛。
他只是听母亲生前讲述过奔流城的盛况。
据他的母亲凯特琳说,罗柏正是在奔流城中出生。
不过彼时的罗柏尚在褓中,对出生的地点毫无印象,所以也並没有什么近乡情怯之感。
船只驶过高大的水车塔,在塔下转了一个大弯。
此时的罗柏在船头站起了身,他已经能看清奔流城城头上飘扬的红蓝色旗帜,旗帜正中间是那一尾腾跃的银色鱒鱼。
奔流城是一座坚固的三角形城堡,儘管不如临冬城那般巨大,但也由徒利家族传承了几千年。
三角城堡的三面城墙有两面临河,朝西的第三面城墙外有一条大型的人造壕沟。
在遭受攻击时,壕沟的水闸就会打开,河水会迅速填满整个壕沟,使奔流城变作一个三面环水的孤岛。
徒利家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城头,甚至北岸还匯聚了一群看热闹的平民。
河流的南岸驻扎著大大小小的帐篷,上空飘扬著无数面三河诸侯的旗帜。
看来奔流城外聚集的河间地大军还未出征,不少河间地的士兵和贵族也跑到南岸边观看这些来访的北境人。
待罗柏的船行近,船头飘扬的奔狼旗帜也能被奔流城看到时,那城头立刻爆发了欢呼声。
“罗柏·史塔克!”城內徒利家的士兵欢呼著罗柏的名字,这別出心裁的欢迎仪式想必是他那未曾谋面的舅舅的手笔。
站立的罗柏听著那些欢呼声,只是向人们挥了挥手,可他的脸上依旧见不到笑容。
自打得知了母亲的死讯后,他的脸上便再也笑不出来。
此时的罗柏神色淡然地听著四周的欢呼声,心中却在怀疑著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次展露笑顏。
船只接近奔流城的砂岩城墙时,铰链捲动,巨大的铁闸门缓缓升起,闸门的下半部分常年被河水侵蚀,长满了铁锈。
当罗柏经过水门时,那铁闸门底的尖刺离他的头顶才几寸,门底沾著的烂泥甚至还顺著尖刺滑落到了罗柏的斗篷上。
船只穿过拱门与城墙,在城內靠了岸。
立刻有几个人下了台阶,走进膝盖深的水中,用长勾將小船拉了过去。
桨手们將船只的缆绳系在岸边的铁环上。
一个身体壮硕的年轻人已经在岸边等候。
他身穿崭新的银白色盔甲,光洁发亮,披著红蓝相间的披风。
那一头枣红色的头髮和火红色的鬍鬚,简直让罗柏以为看见了亨利·雷耶斯站在眼前。
罗柏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说不出话,他不停地告诉自己眼前之人的盔甲並非红色,佩戴的也是徒利家族的家徽,强忍著手摸向腰间剑柄的衝动。
直到那年轻人主动向罗柏打了招呼:“外甥。”
“舅舅。”罗柏也上了岸,与那人拥抱。
直到这时罗柏才確认了,眼前之人是他的舅舅——艾德慕·徒利。
“我的母亲————”罗柏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我知道,罗柏,我姐姐是个好人,愿天上诸神怜悯她的灵魂。”艾德慕用力搂了搂罗柏的肩。
他又说:“君临的信鸦已经告诉了我们这消息。所以我才开始召集部队,並下令所有贵族做好防御,泰温那老贼果然打过来了。”
“霍斯特公爵呢?我想看看外公。”罗柏向城头的迎接队伍望了望。
艾德慕鬆开了罗柏,双手不知何处安放,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死了。”一个声音嘶哑的男人说。
他站在艾德慕身后,满头灰发,一张脸看起来饱经风霜。
“叔叔!”艾德慕回头责备地看向男人,显然是知道他又准备说什么。
“怎么了?你这笨蛋还怕我说不成?”那男人被惹火了,直接开始批评艾德慕。
他对著罗柏说:“我的笨蛋侄子为我的哥哥举行了葬礼,在將葬船推进河中后连著射偏了五箭。现在我哥哥的尸体不知飘到了哪里,被乌鸦啃食呢!”
根据徒利家的传统,逝者要被安放在一条细长的木船中,为其穿上生前的盔甲,配上武器、盾牌,在船中放满引火物。
然后由七位贵族或骑士將葬船推入河中,这象徵著七神护佑,最后由徒利家族的继承人张弓射火箭,点燃葬船。
徒利家族的成员们相信,盔甲將把逝者的身躯带进河底软泥中安息,在水下宫殿里,徒利家族的成员將永恆欢聚,而形形色色的鱼类是他们的臣民。
男人又看到罗柏一脸诧异地看向自己,又自我介绍道:“我是徒利家族的布林登,霍斯特·徒利的弟弟,笨蛋”艾德慕的叔叔。”
罗柏这才反应过来,他就是母亲常说的叔叔—一布林登·徒利。
布林登因为拒绝了他哥哥的指婚,与他哥哥大吵一架,霍斯特公爵称他为“害群黑羊”,而他则反驳哥哥:徒利的家徽是鱒鱼,自己该是“害群黑鱼”才对。
从那时起,他便以“黑鱼”自称,並將黑鱼作为了自己的私人纹章。
“我已经派骑兵沿河去找了。”艾德慕的悲伤被衝散了不少,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哼,我真该早些回来的。”布林登生气地盯著艾德慕,一脸怒其不爭的模样。
“霍斯特公爵的身体確实一直不好,但怎么会逝世得如此突然?”儘管罗柏与这位未曾谋面的外公並没有什么感情,但他为了表示尊敬,还是表现了自己的关心。
艾德慕说:“当君临送来姐姐被兰尼斯特所杀的消息时,我本来想瞒著父亲聚兵。但之后他们將我姐姐的棺槨送回来的时候,正巧被父亲从窗口看见————”
“他们就是故意的,別忘了铁王座上坐著的混蛋也流著一半兰尼斯特的血!”布林登咬著牙说,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我自从知道凯特被害的消息就从血门往回赶,但还是慢了一步,我就知道霍斯特的身体受不了这刺激。”
“叔叔,我们应当对王室保持尊重,国王陛下也是好意。”艾德慕向他的叔叔解释,“怪我没能瞒住我的父亲。”他又垂下头。
布林登斜眼瞥了自己的侄子一眼,哼哼两声就不再说话。
“无论如何,还是十分感谢您能来支援奔流城,一同討伐泰温。”儘管罗柏算是自己的晚辈,但艾德慕却没摆什么架子,反而一脸感激地握住了罗柏的手。
“舅舅不必客气,我们是一家人,这也是为了我的母亲復仇。”罗柏也握住了艾德慕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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