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议论声小了不少。
表面上看，张大使带著媒体组工业组和农业组的大部分精英骨干，已经启程返回现代。
长安城里那些说著古怪口音穿著奇异服装的“仙界来客”少了大半，让习惯了每天看新鲜的长安百姓颇有些失落。
但这只是表面。
用李越私下里跟李世民的调侃来说，这不叫撤退，这叫“回去摇人，年后总攻”。
援助大唐的的精英们揣著大唐第一手数据和需求清单，回去找联合委要批文和预算，然后找各大院所要技术以及各种设备。
年后的大规模援助才是重头戏。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技能前摇。
但长安城的变化已经藏不住了。
隨著蜂窝煤与配套小煤炉进入千家万户，这座古老的都城在入冬后就进入了“仙气繚绕”的状態。
当然，这仙气的主要成分是未经处理的煤烟。
每天清晨，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滚滚浓烟匯聚在长安上空，把整座城市弄得跟太上老君的炼丹房似的。
可对於冬天能用上便宜热源，晚上睡觉不再手脚冰凉的百姓们来说，这点呛人的烟火气是盛世的味道。
皇室內部的气氛则在烟火气中越来越融洽。
李建国已经彻底被太上皇李渊发展成了固定牌搭子，並荣膺“大安宫雀圣”的光荣称號。
两人从搓麻將斗到打扑克，从围观宫女跳广场舞到亲自下场一较高下，关係一日千里，亲如兄弟。
王秀英则和长孙皇后以及几位嬪妃打成一片，成立了“皇家女子健康生活互助会”，每天聊著家长里短，商量著过年的新衣裳样式，顺便把广场舞从最初的饭后消遣，升级成了大安宫的固定保留节目。
如今，连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会跳上两段《最炫民族风》，整个后宫洋溢著健康向上的气息。
皇子们则各有各的“kpi要衝”。
魏王李泰，几乎被伺服器机房、五轴工具机和那套小型发电机组这三件“大礼”焊死在了科学院。
他现在看谁都像看行走的bug，说梦话都是跟著工业考察组学来的“这个冗余可以优化”。
太子李承乾，则扎进了“大唐与现代联合工作委员会”的繁杂事务里，每天都在跟耿双等人对接年后援助物资的清单和分配方案，忙得脚不沾地。
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是李世民单独带著吴王李恪去了城外的军事学院，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
没人知道这对父子在里面谈了什么。
只知道李泰听说这事以后，酸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一个人在机房里抱著伺服器主机念叨了半个时辰的“父皇偏心”。
但酸归酸，念叨完他还是得回去继续抱著他的伺服器和工具机过日子。
而作为氛围的中心，李越正和李世民筹备著两场关键的大会。
第一场是政务院闭门会议。
专门討论来年的具体安排，核心是怎么接住年后从现代涌来的大规模援助。
第二场是政务院扩大会议。
让各部和新成立的直属机构做全年工作报告，顺便学学后世的年终述职和绩效打分。
李越正在偏殿里，跟房玄龄和高士廉以及温顏博几人商议著会议的议程和评分办法。
“评分要细，但不能繁琐。”
李越指著草擬的稿子说。
“完成度，创新度，协同度，这三项是主干。”
“权重后续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房玄龄捻著鬍鬚，点了点头。
“殿下的法子颇有道理。”
“只是这『协同度』，怕是不好评判。”
褚遂良在一旁补充。
“乔公所言极是。”
“各部之间职权不同，若遇事推諉，如何分辨是谁之过？”
李越笑了笑。
“这就要靠你们御史台和都察院了。”
“谁推諉，谁不作为，你们的记录就是凭证。”
“绩效一掛鉤，由不得他们不尽心。”
三人正討论著，魏徵拿著份税务条陈走了进来。
他走路带风，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
“殿下，房相。”
他先是行了礼，然后把手里的条陈递给李越。
“税务总局那边递上来的新案子，臣以为当严办。”
李越接过条陈。
条陈写得很简洁。
最扎眼的是上面的八个字。
“月利三成，邀人分红。”
对於熟悉现代金融诈骗手段的李越来说，这套路简直是老掉牙了。
但他没想到，大唐学坏竟然学得这么快。
於是嘖声道。
“果然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提起硃笔，在条陈的末尾批了一个字。
“抓。”
......
大唐税务总局，稽核行动司第七行动组。
组长韩肃接到了从政务院转下来的批条。
韩肃的官不大，只是个从六品的组长。
但他像是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从身上剃掉了。
一看就知道他是专门负责让別人年过不安生的那种人。
他接过批条仔细看了一遍。
没有激情表態与豪言壮语。
他只是合上卷宗对著手下说道。
“按例行检查办。”
行动组成员们齐齐应声。
他们都明白这几个字从组长嘴里说出来就意味著有人要倒血霉了。
韩肃带的第七行动组的目標是家名为“万利生息会”的组织。
这个局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他们宣称的投资项目，听起来都和朝廷的新政息息相关。
投矿股，投新城建设，投海外贸易，甚至还有投倭国战后收益。
玩法也新潮，除了高额月息，还推出了“介绍新客即可分润”的模式。
这套组合拳对於刚刚接触到“投资理財”概念的长安百姓来说诱惑力巨大。
韩肃的人穿著普通商贾的衣服，分批走进了“万利生息会”位於西市的总堂。
总堂里人声鼎沸，几十个帐房先生正在柜檯后忙碌，墙上掛著巨大的宣传语。
“你不理財，財不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