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条狗,是约翰的狗。
那条体型健壮的比特犬从停在路边的车辆之间钻了出来,嘴里喘著粗气,四条腿高速交替,直直地朝著绿化带衝过来。
约翰·维克没有抬枪。
比特犬一头扎进灌木丛,凑到约翰腿边,尾巴摇得整个后半身都在晃。
约翰空出来的左手摸了一下比特犬的头顶。
林阳看著这条狗,脑子里一个念头亮了起来。
“维克先生。”
约翰抬了一下眼皮。
“这狗能追踪人吗?”
约翰的手从比特犬的头顶移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从灌木丛中走了出去,比特犬也跟了上去。
他没有回答林阳的问题。
步子走得很快,似乎想要赶快离开这里。
林阳愣了一下,跟著站起来。
“维克先生。”
约翰没有停。
“我已经暴露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脚步没有放慢。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林阳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飞速权衡。
约翰·维克没有义务帮他。
两人十多分钟前还在互相生死搏杀。
刚才在走廊里的配合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现在约翰的敌人还是维克托,但当务之急是跑路,不是帮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陌生人去救人。
换成林阳自己,他也会走。
但他不能让约翰走。
他需要那条狗。
林阳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选项过了一遍。
他手上的筹码不多。
武力?
他能打贏现在这个有旧伤的约翰,就算加上那条狗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威胁?
对一个单人灭过237人的前s级杀手说威胁?
只有一张牌。
他在不知道对方底牌的情况下,要赌这张牌能压住。
“维克先生。”
林阳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约翰的脚步终於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她叫艾米丽。”
林阳盯著约翰的后背。
“艾米丽·洛恩,洛恩家族的人。”
约翰的脚步停了。
比特犬见主人停了下来,也跟著停下来,喘著粗气,回头看了一眼林阳,又看了一眼约翰。
约翰没有转身。
他就那样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安静了大概五秒。
林阳能感觉到这五秒里,约翰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不是杀气,不是戒备,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约翰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漠到极点的面孔,但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洛恩家族。”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发音比说龙国话的时候准確得多。
林阳点头。
“洛恩家族,第三代。”
约翰的嘴唇抿紧了。
他低下头,看著脚边的比特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可以追踪。”
林阳的心落回了胸腔里。
约翰走了回来,在林阳面前站定。
“你身上有没有她的味道。”
林阳想了一下。
“没有。她的手袋和匕首都掉在宴会厅里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想到了一样东西。
左手抬起,从耳朵里取出那个微型耳麦。
“她挽过我的手臂。还有这个耳麦,是她亲手给我的。”
约翰接过耳麦,蹲下身,把它放到比特犬的鼻子前面。
比特犬凑上去嗅了一下。
然后它的嘴巴张开,鼻子皱了起来,整个脑袋猛地甩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喷气声。
那个表情,嫌弃。
林阳的嘴角抽了一下。
“至於吗?有那么难闻吗?”
他蹲下来,把右手手臂伸到比特犬的鼻子前面。
艾米丽挽他手臂的时候,裸露的手指、手臂和他的西装接触过这个位置。
比特犬凑上来,鼻尖在他袖口上方嗅了两下。
三下。
它的眼睛亮了。
尾巴开始摇。
然后它叫了两声,声音里带著一种明显的兴奋,转身就朝马路对面的方向窜了出去。
林阳盯著这条亢奋的狗,站起身来。
“艹。闻耳麦的时候跟要吐了一样,闻到女人味就上头了。”
他看了约翰一眼。
“你这狗也是个老色痞。”
约翰没有接话,已经跟了上去。
林阳拔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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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跑得不慢。
在东市夜间的街道上,一条比特犬鼻子贴地狂奔,身后跟著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这画面放在哪里都够离谱。
好在这一带不算繁华,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计程车经过,司机透过车窗多看了两眼,也就过去了。
林阳的综合身体素质让他跟上这条狗毫不费力。
约翰那边就差一些,旧伤加上之前的消耗,呼吸明显比刚才粗了。
但他没有掉队。
跑了大概十分钟,比特犬的速度开始降下来。
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它彻底不跑了。
在一家7-11便利店门口。
比特犬一屁股坐在自动门旁边的台阶上,伸著舌头喘粗气,两只前爪摊开,整个身体趴了下去。
它回头看了林阳一眼。
那个眼神,林阳读懂了。
饿了。累了。跑不动了。
林阳看了看这条狗,又看了看便利店里面明晃晃的灯光。
“……行吧。”
他靠近便利店,自动门打开,走了进去。
货架上的商品標籤全是樱花国语,但系统兑换的语言熟练技能够用。
他从冷藏柜里拿了三瓶矿泉水,又从熟食区取了两份饭糰和一盒鸡肉。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男孩,看著这个穿著满是灰尘的高级西装的外国面孔走进来买饭糰,嘴巴张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林阳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拎著袋子走出去。
他把鸡肉盒打开放在比特犬面前。
狗头埋进去,呼嚕呼嚕地吃了起来。
然后再从垃圾桶里找了一个能盛水的塑料碗,倒了水进去,放在鸡肉旁边。
林阳又把一瓶水递给约翰。
约翰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林阳自己也拧开一瓶,灌了半瓶下去。
两个人一条狗,在7-11门口的台阶上,各自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阳的后颈开始发麻。
不是刺痛,是那种范围性的、缓慢升起的预警信號。
他放下水瓶,眼睛往街道两端扫了一圈。
三十秒前这条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和车辆。
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
计程车不见了。
行人不见了。
连刚才在对面药妆店门口抽菸的中年男人都消失了。
街道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