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在老巷子里流动。
石板上的湿气还未散去,顾记餐馆的后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顾渊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外套,提著个竹编的菜篮子走了出来。
街角的早餐摊前,热气蒸腾。
炸油条的铁锅发出“滋啦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水汽模糊了晨光。
顾渊走过去,要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一杯不加糖的豆浆。
摊主用油纸包好,递过来的时候,手有些发僵。
“小顾老板,今儿起得早啊。”
摊主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昨晚半夜,你听见什么动静没?”
顾渊接过油纸包,掏出几枚硬幣放在摊位上。
“睡得沉,没听见。”
“唉,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
摊主四下看了一眼,“就隔壁街那片烂尾楼附近,半夜传出好几声打铁的动静。”
“那声音,沉得很。”
顾渊神色平静,把豆浆的盖子按紧。
“夜里风大,容易听岔。”
“卖完菜早点回,这几天湿气重。”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著菜市场走去。
打铁的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王老板那个閒不住的,又去哪里管閒事了。
菜市场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
肉案前,李屠户正拿著一把剔骨刀,对著半扇猪肉发呆。
看到顾渊过来,他才回过神,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顾老板,今儿要点什么?”
“排骨。”
顾渊扫了一眼案板上的肉,“要中段,带点脆骨的,三斤。”
李屠户手脚麻利地切下排骨,称好重量,用袋子装好。
“这肉是早晨刚到的,新鲜。”
他把袋子递过去,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顾老板,我那把刀…昨晚自己从桌上掉下来了。”
顾渊接过袋子的手微停。
“刀刃崩了一个小口子,像是砍到了什么硬石头上。”
李屠户咽了口唾沫,“我今早起来一看,刀把上全是黑泥,洗都洗不掉。”
顾渊看了一眼李屠户身后的案板。
刀刃的边缘,確实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一丝极淡的灰色痕跡,顺著缺口向刀身蔓延。
“刀是用来切肉的。”
顾渊拿出现金,数好零钱递过去。
“砍了不该砍的东西,自然会卷刃。”
“拿去让王叔重新淬个火,打磨一下就行。”
李屠户愣了一下,隨即如释重负地连连点头。
“哎!好!我待会儿收摊就去!”
顾渊拎著菜篮子,转身离开了菜市场。
这世道的暗流越发汹涌,连屠夫手里沾满几十年凶煞之气的杀猪刀,也挡不住那些东西的侵蚀了。
回到店里。
苏文正在后院的大水缸前,重复著早课。
他的手指在水面上快速划过,带起一圈圈涟漪。
水面上的波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扩散,而是隱隱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轨跡。
小玖坐在台阶上,手里拿著小半块没吃完的春卷,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
煤球蹲在旁边,眼睛盯著那块春卷,尾巴在地砖上扫来扫去。
雪球趴在小玖的膝盖上,对这种碳水化合物不屑一顾。
顾渊走过去,把手里带回来的油条分给煤球。
大黑狗一口咬住,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然后继续盯著小玖手里的那半截饼。
“去后院玩。”
顾渊踢了踢煤球的屁股,“小玖的让她自己吃。”
他走进厨房,將买来的排骨倒进水池里。
清洗,斩段,焯水。
一切按部就班。
但这一次,他在燉汤的时候,多加了一味东西。
他打开凝珍柜,从最里面的一个格挡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瓶子里装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顾渊用竹籤挑起极其微小的一点,甚至不到指甲盖的十分之一。
手腕轻抖,粉末落入砂锅中。
“滋——”
锅里的高汤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汤麵上的油花瞬间平静下来。
原本翻滚沸腾的汤汁,变得温吞而深沉。
属於葛根的清甜味被压制在了汤底,不再向外扩散。
“火候正好。”
顾渊盖上砂锅盖,將火调到最小。
昨天那个女人的那张购物小票,还在柜檯的抽屉里。
那句“明天还来”,就是一份预订单。
既然接了单,这汤就得提前备好。
“老板,这汤的味道怎么感觉…变重了?”
苏文擦乾手走进后厨,吸了吸鼻子。
“加了点定心的料。”
顾渊没有多解释,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开始擦拭那把千炼菜刀。
“去把大堂的地再拖一遍,角落里不要留灰。”
“好嘞。”
苏文转身出去干活。
顾渊站在案板前,目光看著那口冒著微弱白气的砂锅。
那女人的脸上有一道疤。
但更深的疤,在她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