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建筑都带著一种用了太久又没有人打理的感觉,不至於塌,但你看著它就知道它已经不想再撑了。
路对面有一排小门面,其中一家门口坐著一个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眯著眼抽菸,目光涣散的盯著路面。
他看了陈棺一眼,又移开了。
在这种地方,陌生面孔不值得多看。
公交车来了,一辆不知道服役了多少年的旧巴士,车身上的gg褪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车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哐当声。
陈棺上了车,投了硬幣。
车上只有三个乘客,一个老太太,一个年轻人,还有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车子晃晃悠悠的开了。
窗外的风景从车站附近的老旧居民区逐渐变成了更加荒凉的工业地带。
厂房取代了住宅楼,高高矮矮的排列在公路两侧,大部分门窗紧闭,院子里堆著生锈的设备和废弃的货柜。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著工服的人站在厂房门口抽菸,但更多的厂区是空的,大门上掛著锁,铁链子上结了层锈。
第二站下了一个人,上来两个。
上来的两个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一高一矮,上车之后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坐在了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旁边。
三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在说什么,时不时还看向陈棺这边。
陈棺的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玻璃上映著车厢內的模糊倒影,角度刚好能看到最后排的情况。
三个人说了不到半分钟,就不说了。
那两个后上来的人各自掏出手机,低头划了起来,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第三站到了。
东区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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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棺站起来,往车门走,隨手把自己刚才被顺走的票根拿了回来。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他经过的瞬间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但陈棺已经下了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旧巴士喷著黑烟继续往前开了。
……
东区码头。
码头本身倒是还在运作,远处能看到几座吊臂在缓慢移动,货柜被一个一个吊起来又放下去,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陈棺走了一段路,他看到了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皮牌子,歪歪斜斜地钉在路边一根水泥电线桿上。
十三號仓库群。
字跡几乎被锈蚀吞没了,但还能勉强辨认。
往里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旧厂房和仓库,高低错落地挤在一起,之间的通道窄得有些地方只够两个人並排走,头顶拉著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晒衣绳,地面上积著不知道多久的脏水。
白虎说的没错,这地方確实乱得跟迷宫一样。
这里的人也没好到哪去,坐个车都能碰见贼,是个挺乱的地方,陈棺对这种地方並不陌生,谈不上不適,却也没什么好感。
陈棺站在入口处,目光慢慢扫了一遍能看到的范围。
没有明显的岗哨,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任何標识指引你该往哪走。
陈棺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那张硬纸片的边缘。
小丑帽。
他深吸一口带著铁锈味的空气,將面具覆在了脸上,迈步走了进去。
从这一刻起,他不是陈棺。
他叫何晨观。
……
阿东五金。
这里铺子不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人。
男的,四十多岁的样子,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右手的虎口处有一块旧烫伤的疤痕。
陈棺走到柜檯前停下。
猎豹蹲坐在他脚边,尾巴老老实实地贴在地面上,紫色的瞳孔半眯著,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老板。”陈棺开口。
那人没抬头,还在看他的铁管。
“买什么。”
陈棺没说话,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印著小丑帽的卡片,放在了柜檯上。
铁管转动的声音停了。
那人的目光从管壁上移开,落在卡片上。
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陈棺。
“哪来的。”
“西南。”
“谁介绍的。”
“没人介绍,听说这边有活。”
那人把铁管放下了,搁在柜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名字。”
“何晨观。”
“干什么的。”
“跑散活的,什么都干。”
那人伸手把卡片从柜檯上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一面,看了看空白的背面,又翻回正面。
“这东西你从哪弄的。”
“有人给的。”
“谁。”
“不认识,喝酒的时候碰上的,他说这边在招人,给了我这个。”
不需要白虎细说,小细节方面的东西,陈棺自会瞎编。
那人確定这的確是正版的卡片后,把卡片往柜檯上一拍。
“来,坐。”
他从柜檯后面拖出一条矮凳,用脚踢到陈棺面前。
陈棺坐下了,那人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把烟盒往陈棺面前推了推。
“抽吗。”
“不抽。”
“好习惯。”那人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分两股冒出来。
“什么异能?”
“召唤系。”陈棺说著,把豹豹召唤了出来。
那人瞥了眼:“你这只兽,什么品种。”
“猎豹,变异种,所以毛色不太正常。”
“看出来了。”那人低头看了猎豹一眼:“紫色的,还挺好看,能打吗。”
陈棺赞同眼前这人的审美:“能打,但打不了太厉害的。”
“多厉害算太厉害。”
“四阶以上的就费劲了。”
豹豹都尾巴摇了摇,四阶以上费劲?我吗?
那人点了点头,好像这个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期之內。
来应聘散工的人,实力太强反而不正常,三四阶的水平刚刚好。
一般来讲,不上不下,作为普通人收益倒是富裕,但奈何异能者赚钱也费钱,所以长期处於饿不死也吃不饱,正是最需要来路不明的活计来填补收入的那类人。
“你之前做过什么。”
“帮人看过场子,押过货,偶尔接点清理异兽的单子。”
“杀过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很直接,没有任何试探。
陈棺的表情没有变化。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对方先动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