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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和马仙洪碰头
    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和马仙洪碰头
    麵包车在顛簸中沉默前行,像一只甲虫,笨拙地爬行在北方冬日荒芜的版图上。
    车窗外的景色从郊区的零散厂房和塑料大棚,逐渐过渡到真正的荒野——枯黄的草甸在寒风中起伏,裸露的岩石呈现铁灰色。
    远处山峦的轮廓僵硬而沉默,天空是铅块般的低垂,酝酿著一场似乎永远不会落下的雪。
    吕良靠著冰冷的车窗,试图从单调的景色和身体持续的轻微摇晃中寻找一丝平静,但失败了。
    舌下的“石子”持续散发著那股微凉苦涩的味道,像一根线,不断提醒著他此刻的非常规状態。
    他体內,双全手的力量也似乎变得有些敏感,蓝手部分偶尔会隨著车辆的顛簸,泛起细微的、仿佛水波被惊扰般的涟漪。
    让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极其短暂的、无意义的色块或模糊轮廓——像是某种对环境中残留“信息”的被动感知,但他还无法理解。
    王墨始终闭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但吕良知道他没有。
    他的呼吸均匀得没有丝毫变化,身体隨著车辆的晃动调整重心,却显出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偶尔,当道路状况变得特別崎嶇,或者司机突然减速、变向时,王墨的眼睫会极轻微地颤动一下,然后恢復平静。
    他像一块沉浸在深水中的玉,外界的一切扰动,都被他自身那难以言喻的“场”所缓衝、消化。
    开车的乾瘦司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咳嗽都没有。
    他只是专注地握著方向盘,眼睛在道路、后视镜和窗外某些不起眼的参照物之间来回移动。
    偶尔会抬手调整一下那台始终发出微弱杂音的收音机,仿佛那持续不断的电流声是某种必要的背景音,或者……导航信號?
    车子离开公路,驶上更窄、路况更差的碎石土路,两侧的树木变得高大茂密起来,多是耐寒的针叶林。
    即使在冬季也呈现出沉鬱的墨绿色,將天光遮得更暗。空气里的寒意明显加重,带著松针和泥土冻结的气息。
    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车子在一片看起来毫无异状的林间空地边缘停下。
    发动机熄火,世界骤然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隱约的、可能是溪流冰层下水流的声音。
    司机终於开口,声音嘶哑乾涩,像砂纸摩擦:
    “只能到这儿。前面,车进不去。”
    王墨睁开眼,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灌入车內,吕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跟著我。”
    王墨丟下一句话,背上行囊,径直走向密林深处。他的脚步踩在厚厚的松针和积雪未化的冻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吕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跟上。脚下是鬆软与坚硬交替的不平地面,新生的腿脚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
    他努力调整呼吸,跟上王墨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定的步伐。林间光线昏暗,王墨灰色的背影在不远处时隱时现,像一道游弋的幽灵。
    没有明显的路径,王墨却似乎对方向了如指掌。他不时停下,观察某棵树的形態、某块岩石的纹路,或者俯身检查地面某些几乎看不见的痕跡。
    有时,他会从怀中取出那个曾与马仙洪联繫的金属小件,托在掌心,似乎在感应著什么。那小件偶尔会发出极微弱的、特定频率的震颤,如同心跳。
    吕良沉默地跟在后面,儘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隨著深入,周围环境中的“炁”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並非浓郁,而是……混杂。残留著许多不同性质、不同源头的炁息,有些已经极其微弱,快要被自然同化,有些却还带著一种未散尽的“活性”或“衝突”感。
    空气里似乎还瀰漫著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像是某种复杂的、非自然的物质燃烧后留下的余韵。
    这里,离碧游村旧址,应该不远了。
    突然,走在前面的王墨毫无徵兆地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示意吕良止步。
    吕良立刻屏住呼吸,警觉地扫视四周。除了风吹林动,似乎並无异常。
    但王墨的目光,却投向了左侧一片看似普通的、生长著低矮灌木的斜坡。他凝视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弧线。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那片灌木丛后的空气,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膜”状物显现了一瞬,隨即如同肥皂泡般无声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障眼法?或者更精妙的匿踪结界?
    结界破除的瞬间,一股更明显的、混杂著尘土、陈旧血腥、以及那种特殊焦糊味的气息涌了出来。同时,吕良体內的蓝手力量猛地悸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同源力量残留的强烈“迴响”?
    王墨迈步,踏上了那片原本被结界遮掩的斜坡。
    吕良紧隨其后。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斜坡后面,並非更深的密林,而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残存著一些焦黑的木料、断裂的石材、扭曲变形的金属构件,以及大片被高温炙烤后琉璃化的土壤。规模不大,显然只是某个更大建筑的一小部分残留。
    从残留的基座轮廓和散落的、刻有繁复纹路的金属碎片来看,这里……很可能就是原本修身炉所在核心区域的边缘。
    碧游村的主体建筑早已被公司清理,但有些深埋地下或过于坚固的核心部分,或许被刻意留下,又或许,是马仙洪后来自己又回来过,试图从中寻找或回收什么?
    空气中残留的“炁”异常混乱驳杂,至少混合了七八种截然不同的功法气息,以及一种庞大、精密却已支离破碎的“器物”本身的灵韵——那应该就是修身炉最后的残响。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加隱晦、却让吕良灵魂深处的蓝手力量持续躁动的感觉——那是涉及灵魂改造、意识干涉留下的“污染”或“印记”,冰冷、粘稠,带著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王墨站在废墟边缘,静静扫视著这片残骸。他的眼神很专注,却又不像是在凭弔或感慨,更像是一个学者在审视一份珍贵的、残破的实验记录。
    “在这里等。”他对吕良说,然后独自走向那片焦土的中心。
    吕良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不仅仅是气温的原因。这片废墟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极不舒服。
    那些混乱的炁息像是在耳边无声嘶吼,灵魂层面的污染感则像冰冷的黏液,试图渗透他的感知。
    他不得不微微调动蓝手的力量,在灵魂外围形成一层极薄的、自发的“过滤”层,才勉强抵御住这种不適。
    他看见王墨走到几块较大的、呈不规则环形散落的黑色金属板中间,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块板子上烧熔后又凝固的扭曲纹路。
    白色的真炁,极其细微的一缕,从他指尖探出,渗入金属內部。
    王墨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的风声似乎都变小了,仿佛连自然都在屏息观察。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王墨收回手指,站起身。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吕良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那种沉静的气场,似乎更凝实了一些,像是確认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走。”
    王墨转身,没有再看废墟一眼,朝著洼地另一侧更密的林子走去,“他不在附近。留下的痕跡很旧了,结界也只是防止普通人误入的简易布置。
    他要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吕良连忙跟上,心中疑惑更深。马仙洪不在这里?那为什么要先来这里?
    只是为了“確认情况”?王墨从那些焦黑的金属里,“读”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问。他知道,该他知道的时候,王墨或许会说。现在,他只需要跟上。
    新的路径更加难行,几乎是在没有路的密林和岩石间穿行。地势开始上升,空气越发清冷稀薄。
    天色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真的要下雪了。
    又跋涉了將近一个小时,就在吕良觉得新生的腿脚开始传来酸胀的疲劳感时,前方的王墨再次停下了。
    这一次,他们面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布满了藤蔓和苔蘚的岩壁,高约十数米,看起来是这片山岭的自然延伸。
    王墨走到岩壁前,伸出手,並非去拨开藤蔓,而是悬停在距离岩壁表面约一寸的地方。
    他的手掌微微泛出白色微光,掌心下方,岩壁表面的空气再次泛起涟漪,但这一次的“膜”更加厚重、更加复杂,隱约能看到细密如电路板般的能量纹路一闪而逝。
    马仙洪布置的、更高级的隱匿结界。
    王墨没有强行破除,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联繫用的金属小件,轻轻按在涟漪的中心。
    金属小件亮起一抹微弱的、橙黄色的光,表面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岩壁上的结界涟漪与之呼应,也泛起相似的橙黄光泽。
    几秒钟后,涟漪中心无声地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门洞”,里面並非岩石,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痕跡明显的幽深通道,有微弱的光从深处透出。
    一股混合著金属、机油、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种……生物组织培养液般的奇异气味,从通道內飘散出来。
    王墨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而入。
    吕良看著那幽深的洞口,又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色和荒凉的山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翻腾的疑虑与不安,也跟著走了进去。
    身后,结界的光膜悄然合拢,將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通道向下延伸了一段,然后变得平直。两侧的岩壁被打磨得相对平整,镶嵌著一些自行散发著柔和白光的、非晶非石的照明物,显然是神机百炼的手笔。
    空气流通,並不憋闷,但那种混杂的、实验室般的特殊气味越来越浓。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光亮,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把手和锁眼的金属门。
    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宛如將山腹掏空而形成的洞窟空间。高度超过二十米,面积比一个標准足球场还要大。
    洞窟內並非天然岩壁,而是覆盖著银灰色的、带有明显拼接痕跡的金属內衬,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闪烁著各色指示灯的仪錶板。
    以及形態各异的机械臂和未完成的构件,如同怪异的丛林,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洞窟中央,是一个庞大、复杂、但明显处於半完成状態的金属造物基座。
    它依稀能看出一些修身炉的影子——环状的结构,复杂的能量导管接口,预留的拘束与接入位——但细节上又有诸多不同,更加……简洁?或者说,更加“基础”?
    许多部件裸露著,线路纠缠,一些屏幕闪烁著意义不明的数据和曲线图。
    而在那未完成的基座旁,一个工作檯前,背对著入口,站著一个人。
    他穿著一身沾满油污和不明污渍的工装,头髮凌乱,肩膀微微佝僂,正低头专注地调整著工作檯上一个不断冒出细密电火花的复杂装置。
    他的动作稳定而快速,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没有立刻回头。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是马仙洪。
    比起碧游村时期,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燃烧著吕良记忆中的、那种近乎灼人的、混合了理想、狂热与无尽求知慾的光芒。
    只是此刻,那光芒深处,似乎也多了一些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疲惫?挫败?亦或是某种经过淬炼后更加决绝的东西?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墨身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是一种同辈之间、甚至带著某种平等探究意味的认可。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吕良身上。
    那一瞬间,吕良感觉自己像被某种精密的扫描仪器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马仙洪的目光在他新生完好的四肢上停留了片刻,又似乎穿透皮肉,落在他体內那潜藏的蓝粉两色微光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瞭然,一丝近乎残酷的兴奋,以及……一丝极淡的、吕良无法理解的惋惜?
    “来了。”
    马仙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著那种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基调,“比我预计的快。”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王墨身上,仿佛吕良只是一个意外的、但或许也有用的附加品。
    “东西带来了?”马仙洪问,直接切入正题。
    王墨將肩上的粗布行囊解下,放在旁边一个相对乾净的操作台上,打开。里面正是他出发前准备的皮纸、小罐和金属件。
    “一部分。”王墨道,“剩下的,要看你的『进展』,以及……『代价』。”
    马仙洪咧了咧嘴,那笑容有些僵硬,却不带丝毫暖意。“代价……从来就没少付过。”
    他走向操作台,目光灼灼地盯著王墨带来的东西,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而吕良,则站在入口附近,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面对著这片充满冰冷机械与未解谜团的山腹空间。
    以及前方那两个气质迥异、却同样深不可测的男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