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他整个人被红叉子死死钉在原地,肩膀处的伤口往外翻著肉,血从叉齿的缝隙里汩汩往外冒。
他用仅剩的左手拼命去扒叉身,三根残指扣在猩红色的金属表面上,指甲盖当场翻了一片。
莉莉婭站在叉子的另一头,一只手按著叉柄末端,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抽搐挣扎的傢伙。
“你还知道疼?”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冷得渗人。
刚才在坑洞里被压成飞灰的那些灰袍人,他们倒在液体里的那些东西——莉莉婭虽然没看太仔细,但系统扫描出来的数据她记得清清楚楚。
人类的骨骼碎片。
儿童体型的。
和络腮鬍佣兵说的对上了。
抓走镇上的小孩。
拿来当材料。
“你下手祸害別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別人也会痛?”
莉莉婭把叉柄往下压了一寸。
叉齿在伤疤男的肩胛骨里搅了半圈,带出一声更悽厉的嚎叫和几片碎骨渣。
伤疤男的惨叫戛然而止。
不是他忍住了。
是痛到一定程度,声带痉挛,喊不出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上的伤疤被汗水泡得发白。眼珠子在眼眶里剧烈地滚动,先前那股疯狂的执念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快速覆盖。
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他终於看清楚了。
面前这个穿著白色蕾丝长裙的银髮少女,刚才一脚踩爆了旧神残躯。那颗蠕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暗红色心臟,在她鞋跟下碎得连渣都没剩。
而更要命的是,她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那个黑髮女人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伤疤男的灵魂在躯壳里不停地打哆嗦。
那不是他能触碰的层次。
连看都不配看。
伤疤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眼底的疯狂彻底褪乾净了。
“你……你不是容器。”
他声音抖得厉害,盯著莉莉婭的脸,越看越惊恐。
“不是……不可能是……容器不会有这种力量……你到底是谁?”
莉莉婭低头看著他。
你问我是谁?
她自己都不清楚。
穿越过来的时候,她继承了一具来路不明的身体。后来在岩洞里碰到了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阿雅,又从骨环里看到了无数克隆实验体的残碎画面。赫拉说她是“承载旧神力量的完美容器”——但那又怎样?
她莉莉婭就是莉莉婭。
管你容器不容器的,穿越之前她在体校食堂能干三碗饭配两根鸡腿,穿越之后她给深渊魔王端茶倒水揉肩捶背还要挨打受骂。
这就是她。
一个倒霉催的社畜。
至於身世的真相、旧神的阴谋、教廷和永生学会到底在爭什么——等她哪天有空了再慢慢理。
现在嘛。
莉莉婭看著地上这个浑身脏兮兮、嘴里念叨著“容器”找了三年的神经病,实在是一个字都懒得跟他多废。
而且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傢伙残缺的左手上,缠著的黑色布条下面,隱约露出一截发灰的纹路。
跟那些灰袍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永生学会的人。
莉莉婭收回按在叉柄上的手。
伤疤男以为她要放了自己,眼底闪过一丝侥倖。
下一秒。
银灰色的光芒从莉莉婭手指间亮起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伸出右手,对著钉在地上的伤疤男,虚空握了一下。
轻轻的。
跟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没什么两样。
伤疤男的身体从肩膀开始崩解——先是皮肤龟裂成细密的纹路,然后肌肉纤维一层层剥离,骨骼化作粉末,血液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地上只剩下红叉子孤零零地插在碎石里,叉齿之间空空荡荡,连块布料都没留下。
莉莉婭弯腰拔出红叉子,在裙摆上蹭了蹭叉尖上残留的血渍。
红叉子在她手里嗡嗡震了两下。
“还嫌脏?你刚才吸那些灰袍人的时候挺欢的。”
莉莉婭把红叉子收进系统背包,转身走回赫拉身边。
赫拉站在原来的位置,一步都没动过。
暗金色的眼眸从莉莉婭脸上扫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处理完了。”莉莉婭拍了拍手,“就一个落单的。”
赫拉没有接话。
她的视线越过莉莉婭的肩膀,落在伤疤男消失的那片地面上。那里的碎石因为银灰色能量的余波,正在缓慢地结晶化。
“他叫你容器。”
赫拉开口了。语气很平。
太平了。
平到莉莉婭后背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一个神经病的胡话,我没往心里去。”
莉莉婭乾笑了一声,试图打岔,“这种小角色,赫——大小姐您不用放在心上,咱们赶紧去碎石领把正事办了——”
“他找了你三年。”
赫拉打断了她。
莉莉婭的嘴巴闭上了。
赫拉朝前走了一步。
距离近到莉莉婭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左手无名指上的同心锁戒指开始发烫。
不是灼痛。
是那种缓慢的、持续升温的热度——莉莉婭太清楚这代表什么了。
赫拉在思考。
而且想得很深。
赫拉垂下眼,细长的手指捏住了莉莉婭的下巴,微微抬起。
月色照在两个人之间。
“你身上的秘密,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她的拇指在莉莉婭的下頜线上慢慢划过。
“碎石领。”
赫拉鬆开手,转身往北走。
“走吧。”
莉莉婭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那在她穿越过来之前,这具身体到底经歷过什么?
北风灌进裙摆,冻得她小腿一激灵。
远处,赫拉的背影已经走出去十几米。
“愣著干什么。”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再不跟上来,今晚那三件东西一起用。”
莉莉婭的脸色刷地白了。
双腿一软,赶紧小跑著追了上去。
碎石领的方向,夜幕深处,隱隱有暗红色的光在地平线上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