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
密室。
准提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的右臂还是半截暗金色的。长了一点。但很慢。被林玄之前那一斧斩断的圣体伤口,配合大嘴兽时不时啃一口的持续伤害,恢復速度约等於——长一根手指头要花三个月。
现在——大拇指的第一个指节刚冒出来。
他面前浮著一幅因果法网。
法网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纵横交错。
代表著西方教在洪荒各处埋下的棋子。
大部分线——断了。
东海的线。断了。被林武一枪挑的。
大商內部的线。断了。弥勒转世被林天一板砖拍死了。
岐山的线——
也断了。
刚断的。
焚业紫火烧的。
准提看著法网上那几根焦黑的断线头。沉默了很久。
他的太阳穴还在隱隱作疼。那句“禿驴別乱摸”的余音到现在都没散乾净。时不时在脑子里蹦两下。
接引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里端著一杯凉茶。不知道放了多久。凉的。接引现在连热茶都喝不上了——须弥山的灵火灶台上个月被大嘴兽踩塌了。一直没修。
接引看了看准提的脸色。
“又断了?”
“嗯。”
“哪根?”
“岐山。”
接引沉默了两秒。
“那西岐……”
“完了。气运归零。”
接引放下了茶杯。他靠在密室的墙壁上。天花板有一条裂缝。上次大嘴兽在主殿顶上滚的时候压出来的。
他嘆了口气。
“师弟。”
“嗯。”
“咱们这么搞——搞不贏的。”
准提没说话。
接引继续说。
“东海。搞了。搞砸了。大鹏变裸鸡了。”
“大商內部。搞了。搞砸了。弥勒投胎被打死了。”
“岐山。搞了。搞砸了。三个阐教弟子光著跑回去了。”
他掰著指头数。
“每次都是搞了——砸了——赔了——还倒贴。”
“这个循环再走几轮——须弥山连这间密室都保不住了。”
准提的眉头越来越紧。
他知道接引说得对。
正面硬刚——打不过。
阴谋诡计——被识破。
安排臥底——被团灭。
用坐骑偷袭——坐骑被扒光烤了。
他几乎黔驴技穷了。
但准提这个人——有一个优点。
死不认输。
他这一辈子就是从西方那片贫瘠到鬼都不去的荒地上爬起来的。靠的就是这股子——你打我一百次我爬起来一百零一次的劲头。
“从內部打不破。”
准提开口了。
“那就从外围断他们的根。”
接引抬头看他。
“什么根?”
“钱根子。”
准提的手指在因果法网上点了一下。
一个点——亮了。
那个点不在东海。
在西海。
“西海龙王敖广的三弟——西海龙王。”
接引皱了皱眉。“你要打西海?”
“不是我打。”准提的手指在法网上轻轻一拨。几条暗紫色的因果线从那个点上延伸了出去。连向了海底深处。
“我在深海里养了几头东西。好几年了。准圣初期的深海大妖。用因果线控著。”
接引看著那几条线。表情变了。
“师弟。你什么时候——”
“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没用。留著当底牌。”
准提的眼睛里闪了一下。
“现在——到用的时候了。”
他的计划很简单。
东海龙族的宝库是盘古殿最重要的后勤来源之一。灵石、矿材、灵铁——大部分从龙族的矿脉里来。
东海龙王敖广已经彻底倒向了巫族。那边打不动。防守太严。
但西海——
西海龙王跟敖广的关係没那么铁。西海的防御比东海差了不止一个等级。
只要拿下西海。
逼敖广交出四海宝库的联合控制权。
就算拿不下宝库——也能把龙族搅得鸡飞狗跳。
龙族內乱。供应链断裂。
盘古殿的后勤——
就会出问题。
“什么时候动手?”接引问。
“现在。”
准提的手指在因果线上一拨。
深海的某处——
几头沉睡了数年的巨大妖物……
睁开了眼。
——
盘古殿。
下午。
秋天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后院里。
林玄右手牵著彩云仙子。左手旁边跟著金寧。
彩云仙子刚生了林霞,身体还在恢復。但气色好了很多。脸颊带著血色。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安安静静地走在林玄旁边。
金寧走在另一侧。她现在已经不穿金红色的使者长袍了。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色衣裙。头髮散著。锁骨上还残留著昨晚涅槃之火留下的浅浅红痕。
她怀孕了。刚受孕。
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三个人在后院的小路上慢慢走。
路两边种著从不死火山移栽过来的赤焰梧桐树苗。树苗才半人高。叶片边缘有浅浅的火光流转。
林霞飘在彩云仙子头顶上方三尺的位置。小丫头裹著后土做的紫色襁褓。半睡半醒。偶尔张嘴“噗”一声吐个紫色泡泡出来。泡泡飘了几丈远才“啪”地炸开。
“安安稳稳的。风也不大。晒晒太阳。”
林玄隨口说了一句。
彩云仙子嗯了一声。她靠近了林玄一点。肩膀碰著他的手臂。
金寧走在另一边,没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盘古殿后院的一切——
路边的万年暖玉地砖。
五针松上掛著的五行果实。
远处那棵黄中李树下,碧霄正在跟林霄叠纸飞机。
这一切——跟她待了几千年的媧皇宫完全不一样。
媧皇宫冷清。有秩序。安静得像个博物馆。
这里——吵。闹。到处是小孩的声音。大人的笑骂声。
但——暖。
金寧偷偷看了林玄一眼。
这个男人。
昨晚——
她的脸又热了。
就在这个时候。
“嘭——”
后院东边的门被人撞开了。
敖灵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穿著淡金色的龙鳞战甲。头髮散了。脸色白得嚇人。
她跑到林玄面前。
“夫君!”
她的声音在抖。
林玄停下来。看著她的表情。
“怎么了?”
“我三叔——西海龙王传讯——西海遭不明大妖围攻——护族大阵快破了——”
敖灵的嘴唇在哆嗦。
“寸心堂妹在最前线——快顶不住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