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大志皱了皱眉。
他放下了手里的话筒,打量了几眼正在整理药品的桐生和介。
太年轻了。
大概也就二十四五岁。
这种年纪的医生,在大学医院里也就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连独立开处方的资格都没有,平时顶多是跟在教授后面查房写病歷的苦力。
山本大志的心里涌起一阵失望。
作为tbs电视台王牌新闻栏目的外景记者,他在地震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申请了直升机进入灾区。为的,就是拿到第一手的独家报导。
现在的电视屏幕上,到处都是废墟、火灾和哭喊的灾民。
观眾已经看腻了。
他们需要新的刺激点,需要英雄,或者是悽美的故事。
本来,在看到今川织的几秒钟內,他就在心里面构思好了画面。
一个绝美的女医生,坚毅的眼神,凌乱的头髮,配上悲情的背景音乐,再加上她刚才那种冷淡的拒绝………
这简直就是收视率的保证,是平成年代的“南丁格尔”。
结果呢?
她居然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了镜头,还把一个愣头青推了出来。
哪怕是个满脸沧桑的老教授也好啊!
这种研修医估计对著镜头连话都说不利索吧?
那不是白白浪费胶捲。
“山本桑,拍吗?”
他身后的摄像师问了一句,肩膀上的摄像机还开著。
“拍吧,来都来了。”
山本大志嘆了口气。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素材,勉强也能凑合用吧。
毕竞答应了水谷君。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著摄像师打了个手势。
然后,带著充满了关切与凝重的表情,向著桐生和介走去。
“这位医生,你好。”
“我是tbs电视台的记者山本。”
“听说你们是群马大学派来的支援队,能不能谈谈现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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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把话筒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装死的今川织。
心想回去必须得让她请一顿狠的,好好地从她身上割肉才行。
“你好,山本桑。”
“我是群马大学第一外科的研修医,桐生。”
“如你所见,情况很糟糕。”
“伤员数量远远超出了医院的承载能力,物资也很紧缺。”
这回答太干了。
简直就像是白开水一样无味。
山本大志心里有些不满,这种回答剪进新闻里没有任何爆点。
他需要情绪,需要衝突。
不管是歇斯底里的控诉,或者是痛哭流涕的感动。
“医生,我看到外面还有很多伤员在露天等待。”
“听说有的人已经等了两天两夜。”
“这是不是意味著,政府的救援行动太迟缓了?”
“如果自卫队能早点进来,如果物资能早点调配到位,是不是就能救更多的人?”
说著,山本大志又把话筒往前递了递。
这是一个陷阱。
只要这个年轻医生顺著他的引导,说一句“是啊,太慢了”或者“政府在干什么”,那明天的新闻標题就有了。
《东京的咖啡是热的,西宫的尸体是冷的!》
《弃民!被拋弃的30万国民,正在关西孤岛中等死!》
《前线医生的绝望: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叫醒装睡的村山內阁?》
《……》
这些標题,肯定能点燃民眾的愤怒。
至於这个年轻医生回去后会不会被大学医局处分,会不会被厚生省穿小鞋,那就不关他的事了。新闻记者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
桐生和介看著满脸期待的记者………
这个套路太熟悉了。
想要利用医生的愤怒来製造新闻热点,把这里的惨状归结为某几个政客的无能,从而引发观眾的共鸣。那不是把他当枪么?
作为国立大学的医生,公然在媒体上批评政府,回去了水谷助教授大概会直接把他撕了。
“救援的迟缓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
“道路塌陷,通讯中断,这是不可抗力的天灾。”
“至於物资………”
桐生和介指了指医院墙角里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我们非常感谢全国人民的关心。”
“特別是这些千纸鹤。”
“每一只都代表了远方民眾的一份心意,让我们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感受到了温暖。”
“正是靠著大家的信念,我们才一直坚持著。”
他的表情真挚,语气诚恳。
千纸鹤。
这就是日本灾难文化中最荒诞的一环。
在灾区最缺水、缺粮、缺药的时候,后方的民眾却在没日没夜地摺纸鹤,然后花费宝贵的运力把这些废纸送到灾区。
占地方,还要花人手去处理。
而且,还不能说什么,更不能拒收,只能说“谢谢”。
山本大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傢伙,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谁要听这个啊!
观眾要看的是血淋淋的真相,是对体制的控诉。
这段素材算是废了。
剪都剪不出来。
山本大志在心里给这个年轻医生打了个叉。
“好吧,谢谢桐生医生。”
山本大志敷衍了一句,准备收起话筒,结束这无聊的採访。
他打算再去急诊大厅那边转转,找几个哭得惨一点的家属,或者是看起来就很愤怒的本地医生。正当他转身时一
医院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让开!快让开!”
“医生!快来人啊!”
“消防员!是消防员受伤了!”
一群穿著橙色救援服的男人冲了进来。
他们抬著一个简易的担架,上面躺著一个年轻消防员,浑身是灰,右腿的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了,正在往下滴血。
“怎么回事?”
山本大志是很敏感的,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素材!
他对著摄像师打了个手势。
“跟上!快!”
摄像机镜头迅速转动,对准了门口。
“是二次坍塌!”
“我们在前面的商业街搜救,结果一栋楼发生了二次坍塌!”
“这孩子为了护住下面的倖存者,腿被钢筋扎穿了!”
抬担架的一个中年队长大声吼道,嗓子里带著烟燻火燎的沙哑。
“一定要救救他!”
“他才20岁!还是个处男!”
山本大志的顿时来了精神。
这才是他想要的新闻!
青涩的少年,不畏死亡,二次坍塌,生死时速。
这种充满了悲剧色彩和英雄主义的画面,绝对能让电视机前的家庭主妇们哭得稀里哗啦。
“快!镜头跟上!”
他低声对摄像师下令,自己则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迅速凑了过去。
桐生和介已经衝到了担架前。
他蹲下身,低头看去。
伤员的右大腿上,缠著一根黄色的橡胶管。
是急救包里最常见的止血带。
右大腿中段被重物挤压,造成了开放性粉碎性骨折。
肌肉断裂,再加上搬运过程中的剧烈顛簸,还有伤口处涌出的血浆,导致橡胶管已经鬆了。鲜血正顺著裤管,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不好!股动脉大出血!”
桐生和介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伤员的脸色惨白如纸,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唇在无意识地颤抖。
“止血带!”
桐生和介大喊了一声。
站在旁边的护士,桥本真由美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尼龙团。
“在这里!”
桥本真由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在担架旁。
她顾不上地上的血污,双手迅速地將那条黑色的旋压式止血带套在伤员的大腿根部。
动作虽然有些颤抖,但步骤却记得很清楚。
拉紧魔术贴。
旋转绞棒。
一圈,两圈,三圈。
卡住。
上锁。
山本大志看著这一幕,心里激动得难以言喻。
太真实了!
这种紧张感,这种无力感,这种在生死边缘的挣扎,简直就是完美的纪录片素材。
如果……
如果这个消防员不幸地在这里牺牲了,那新闻的衝击力將达到顶峰。
虽然有点残忍,但这就是新闻,这就是现实。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著。
结果是好是坏並不重要,但是过程,千万不要太顺利,一定要有波折,一定要有那种让人揪心的戏剧性。
然而……
他眼睁睁地看著,伤员腿上本还在喷涌的鲜血,眨眼间变小,再一眨眼,就已经完全停止。整个过程不到10秒钟!
啊?
不是,发生了什么?
观眾要看的是医生满头大汗地抢救,是血肉模糊的挣扎,是家属的哭喊。
就这么拧几下,血就不流了?
“记录时间,14点15分!”
桥本真由美立刻掏出笔,在止血带白色的標籤上写下了时间。
“推到处置室!快!”
桐生和介没有停留,直接指挥著担架队往里冲。
山本大志想都没想,对著摄像师挥了挥手,也跟在了后面。
处置室的门没关。
或者说根本关不上,门锁早就被撞坏了。
“抬上来!”
桐生和介指了指两张拚在一起的诊查床。
上方临时架起了一盏移动式冷光源检查灯,刺白的光柱直直打在中央。
消防员们小心翼翼地把伤员架了上去。
“去拿两瓶林格液,全速滴注!”
桐生和介对桥本真由美喊道。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號的医用剪刀。
哢嚓,哢嚓。
厚重的防火服裤腿被直接剪开。
露出了里面的惨状。
大腿中段变形,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肌肉混著灰尘和碎石,像烂泥一样糊在一起。
山本大志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如果要在晚间黄金档播出,肯定要打马赛克。
“医生,能保住腿吗?”
山本大志把话筒凑了过去。
为了救人而牺牲了自己的健全肢体,这就是悲剧美学的最高级。
桐生和介抬起头来。
却不是看向摄像机,而是一旁满脸黑灰的中年消防员队长。
“队长,这里是抢救区,能不能帮忙把閒杂人等弄出去?”
说著,他用下巴指了指山本大志。
“你……”
山本大志的脸色倏忽间就变了。
“明白!”
队长立刻转过身,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山本大志的肩膀,连推带操地把人往外赶。“这位记者桑,请你出去!”
“哎?等等!我是tbs的!!我有採访权!”
“这里是救命的地方!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就是,別……別推!摄像机很贵的!”
山本大志和摄像师像是两只小鸡崽一样,被这群壮汉直接架起,硬生生地推出了处置室的大门。世界清净了。
桐生和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
“手术室有空的吗?”
虽然他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没有,全都满了。”
桥本真由美一边快速地给伤员建立静脉通道,一边回答。
现在走廊里都躺满了人。
所有手术间都在开台,桐生医生想要手术间,最起码也要排到明天早上了。
“这腿……能保吗?”
消防员队长双眼通红。
他不懂医,但见过这种程度的伤势。
在以前的火场里,受这种伤的队员,最后大都进行了截肢。
毕竟手术室不够用,医生也不够用。
做一个复杂的保肢手术需要好几个小时,而截肢只需要二十分钟。
“能,但是要现在就开始手术。”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伤员那已经变得青紫的小腿。
股动脉损伤,再加上严重挤压伤。
止血带是止住了血,但也彻底阻断了血运,而肌肉缺血超过6个小时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坏死。如果不立刻恢復血供,清除坏死组织,肌红蛋白就会堵塞肾小管。
如果等到明天早上有手术间空出来?
那就是急性肾衰竭。
那就是为了保命必须高位截肢。
“真的?!”
“嗯,麻烦你们过来按住他的上半身。”
桐生和介將人招呼了过来。
没有麻醉机,只能打局麻和镇静剂,如果伤员疼得乱动,那手术就没法做了。
“交给我们!”
几个消防员立刻上前,按住了伤员的肩膀和手臂。
而被推到门口的山本大志和摄影师,並没有走。
两人都没有恼羞成怒。
记者嘛,就是容易被人討厌。
刚入行的时候,因为想採访极道火拚,被人直接扔进过歌舞伎町后巷的垃圾桶里,还在里面呆了半个晚上。
那又怎么样?
那条新闻还拿了当年的特別报导奖。
“山本桑,还拍吗?”
摄影师缩在后面,小声问道。
刚才被推出来的时候,镜头晃得厉害,画面肯定没法用了。
“拍,就在这里拍。”
山本大志指了指敞开的大门。
反正那位桐生医生说的只是让他们出去,那只要不进去处置室,不就好了?
而这台手术,这种环境下,不管怎样都肯定是新闻了。
要是成功……
《神之手!平成年代最强传说觉醒,让所有专门医都黯然失色的白色身影!》
如果失败?
《墮落的希波克拉底,医疗界的至暗时刻!》
无论哪个,都是头条。
山本大志扛起话筒,儘量把上半身往前探,示意摄像师拉长焦。
处置室里。
桐生和介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
“市川,消毒。”
“是!”
跟来的市川明夫手里端著一个不锈钢弯盘,里面盛满了碘伏棉球。
他也很紧张。
在连最基本的空气过滤系统都没有的处置室里,做这种级別的大手术。
桐生君,是真敢啊。
他老实地用镊子夹起棉球,在伤口周围画圈。
一遍,两遍,三遍。
暗红色的碘伏液覆盖了满是灰尘的大腿。
“铺巾。”
桐生和介接过无菌洞巾,盖在伤口上。
即便是在这种条件,也要儘量去创造能相对无菌的环境。
“利多卡因,局部浸润麻醉。”
桐生和介手里拿著注射器,长针头直接刺入伤口边缘。
伤员闷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
“按住!”
桐生和介低喝一声。
几个消防员连忙死死地压住队友的四肢。
“忍著点!很快就好!”
“根性!內田君,给我们看看你的根性!”
中年队长在一旁大声喊道,嗓音里带著颤抖。
山本大志看著这一幕,也有些动容。
这画面太真实了。
这种粗糙感,这种疼痛感,恐怕隔著屏幕都能传达到观眾的心里。
桐生和介扔掉注射器,自己拿起手术刀。
“双氧水,冲洗。”
“是!”
市川明夫举起冲洗瓶,大量的泡沫在伤口中涌起。
白色的泡沫混合著黑色的泥沙和暗红色的血块,从伤口中溢出,流得满地都是。
桐生和介手中的手术刀没有丝毫停顿。
切除失活皮肤。
剔除游离碎骨。
剪掉坏死肌肉。
山本大志通过摄像机的取景器看著这一切。
他和消防员队长一样不是很懂医,但他能看得懂什么是自信。
这个年轻医生,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操作,竟然给人一种在折千纸鹤般的从容感。
太快了。
这和他这几天在灾区里见到的所有医生都不同。
“別抖。”
桐生和介的嗓音很低,提醒了一句市川明夫。
“看著我的动作,拉鉤跟上。”
隨著刀锋划过,原本就不规则的伤口被扩大。
暴露出了深层的肌肉和骨骼。
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
好几块碎骨片游离在肌肉里,尖锐的骨茬像匕首一样刺破了周围的组织。
更糟糕的是,股动脉的断端就在骨折处附近。
“血管钳。”
没有器械护士,桐生和介只能自己拿起一把蚊式钳。
“松一点止血带。”
“誒?”
桥本真由美愣了一下。
“鬆开,我要找出血点。”
“是!”
桥本真由美小心翼翼地旋转绞棒。
压力释放。
噗!
一股鲜血瞬间从伤口深处喷了出来,溅在桐生和介的手术衣上。
山本大志的心猛地一缩。
大出血!
这就是最刺激的时刻。
他甚至能听到旁边摄影师呼吸加重的声音。
然而,桐生和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找到了。”
手中的镊子探入肌肉深处,很快就在血肉模糊中,夹住了一根血管断端。
紧接著,是第二把止血钳,夹住了另一端。
“收紧止血带。”
“是!”
血流再次被阻断。
接下来的步骤,就是血管缝合。
这是显微外科的范畴,通常需要在高倍显微镜下进行。
但现在没有。
只有一盏冷光源检查灯,和一副普通的放大镜。
“6-0普罗林线。”
桐生和介拿起只有头髮丝那么细的缝合线。
他深吸了口气。
他的技能栏中,並没有与“血管缝合”相关的。
虽然“外科切口缝合术高级”给了他极强的手感,但那主要是针对皮肤和筋膜的。
血管的质地,脆,软,滑。
而且,股动脉的压力很大,如果缝得不严密,一鬆开止血带就会变成喷泉。
所以,必须慎重。
他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持针器夹住微小的弯针,轻轻刺入血管壁。
一针,打结。
剪线。
两针,打结。
剪线。
每一针,他都要停顿几秒,確认对合是否平整,有没有外翻或者內卷。
和刚才那充满自信、大开大合的清创动作相比,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正在拆解定时炸弹的工兵。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擦汗。”
桥本真由美赶紧拿起一块纱布,帮他擦了擦额头。
门口的山本大志屏住了呼吸。
他不懂什么血管缝合的难度,他只看到了桐生和介的慎重。
每一个动作都重若千钧的沉稳。
“快中有细!”
山本大志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刚才清创的时候速战速决,现在处理关键部位又慢如绣花。
这绝对是大师级的风范!
这种强烈的节奏对比,简直就是为了镜头而生的。
“给手部特写!一定要拍清楚!”
这三十多分钟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好似没有尽头。
好在皮肤是缝,血管也是缝。
只要手够稳,只要眼够准,原理都是一样的。
“好了。”
桐生和介放下持针器,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缝得有点丑,针距也不太均匀,但至少是对上了。
“鬆开止血带。”
“是!”
桥本真由美再次旋转绞棒。
不仅市川明夫,就连桐生和介也紧张地盯著血管。
血流恢復。
血管鼓了起来,恢復了搏动。
虽然针眼处渗出了几滴血珠,但並没有吡出来。
片刻后渗血停止。
远端的足背动脉,重新出现了微弱的搏动,原本青紫的足底,也开始慢慢恢復了红润。
“通了!”
市川明夫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別急著高兴。”
桐生和介並没有放鬆。
血管是接上了,但如果骨头不固定好,稍微一动,刚才缝好的血管就会被重新撕裂。
“手摇钻。”
没有电钻,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摇钻。
桐生和介左手按住伤员的大腿,拇指在皮肤上按压,確认骨骼的轮廓。
不需要c臂机透视。
在他的脑海里,那根断裂的脛骨已经变成了三维立体图像。
哪里可以进针,哪里要避开腓总神经,一清二楚。
滋
钻头刺破皮肤,咬住骨头。
山本大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场面,別说画面了,就连声音都没法播。
但他又捨不得移开视线。
因为桐生和介的操作不再谨小慎微,转瞬间就令人眼花繚乱起来,带著一种暴力的美感。
第一枚斯氏针,垂直,正中。
第二枚。
第三枚。
连杆架设,万向节锁紧。
桐生和介就像是一个熟练的装配工,几分钟內,就在伤员的腿上搭建起了一个精巧的立体金属框架。断裂的骨头被强行復位,拉直。
“手术结束。”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这就……完了?”
山本大志的背上已经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幕,看得他都忘记了呼吸。
缝合血管用了半个多小时,后面接骨头却只用了几分钟?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有些发懵。
很快,他就找到了合理解释。
这就是节奏!
这就是大师的节奏!
对於脆弱的血管,要如履薄冰,对于坚硬的骨骼,要雷厉风行。
这才是顶级外科医生的素养!
“神乎其………”
山本大志看了一眼摄像机,显示屏上的录製灯还在闪烁。
“这素材……”
“这素材要炸了。”
这才是国民所需要的英雄!
这个满手是血、眼神冷漠的年轻研修医,就是今晚的收视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