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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悲哀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悲哀
    萨克拉门托,城东华人区。
    这里远离了那宽阔的、用木板铺设的主街道,空气中没有雪茄和香水的味道,只有一股混杂著中药、乾货和炒菜的独特气味。
    简陋的木屋和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街道狭窄、泥泞,那些身穿短褂、留著长辫的华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这里,眼神里大多是疲惫和麻木。
    陈默独自一人走在这条街上,宽檐帽的阴影,將他那张没有辫子的面孔,隱藏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直接回旅店,而是走进了巷子深处一家名为“家乡味”的中餐馆。
    餐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油腻的木桌,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熟悉混杂著米饭和药材,让他感到心安的香气。
    老板娘是一个年近四旬、脸上写满了风霜的女人,看到陈默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隨即便恢復了平静。
    陈默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说道:“一碗云吞麵,谢谢。”
    听到这陌生的口音,老板娘愣了一下,对著厨房里喊了一声:“阿根!来了个客人,点碗面!”
    厨房里,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探出头,用同样蹩脚的官话说道:“等下!等下!做紧!”(正在做!)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麵便被端了上来。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地吃著面。
    整个餐馆里,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別的客人。
    寂静中,一阵被刻意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爭吵声,从厨房那半掩著的门帘后,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老板娘压抑的、带著哭腔的啜泣从门帘后传来:“我顶唔顺啦!我真系一日都唔想再喺呢度待落去啦!我想返屋企啊!”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想回家啊!)
    紧接著,是老板那同样充满了疲惫和绝望的、压低了的怒吼:“返去?我哋依家点返去?!”
    (回去?我们现在怎么回去?!)
    “唔好讲会唔会死喺条船上面!朝廷嗰班官老爷,早就已经当我哋系『不服王化』嘅贱民啦!就算返到去,都系死路一条啊!”
    (別说会不会死在船上!朝廷那帮官老爷,早就已经把我们当成『不服王化』的贱民了!就算回到家,也是死路一条啊!)
    老板娘的哭声,变得更加绝望:
    “但系喺呢度受人压迫,生不如死啊……”
    (但是在这里受人压迫,生不如死啊……)
    厨房里的爭吵,渐渐变成了老板娘无助的啜泣和老板沉重的嘆息。
    而餐桌前,陈默吃麵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却仿佛有万丈波澜。
    他想起了在河谷镇,他和所有同胞们所受到的轻蔑和压榨。
    想起了在裁缝店里,陈美玲那张美丽却又丑恶的脸。
    想起了那个被白人矿工侮辱,却无力反抗的老者。
    许久,陈默缓缓地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远远超过这碗面价值的鹰洋,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经过厨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掀开门帘。
    只是用一种只有厨房里那对绝望的夫妇才能听到的粤语,轻声说道:
    “那就去河谷镇吧。”
    在夫妇俩惊愕地抬起头时,陈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只留下一句,如同从天而降的“神諭”般,在他们耳边久久迴荡的话语:
    “在那儿,华人活得像个人。”
    陈默走出餐馆,背后那家小小的餐馆里,还残留著云吞麵和鸡汤的余香。
    但在他眼前,萨克拉门托的华人区,却像是一片被贫瘠和绝望笼罩的荒原。
    他看著那些在街上劳作的同胞。
    他们佝僂著背,眼神空洞而麻木,步伐沉重而缓慢。
    他们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默默地,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重复著那单调而又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陈默的心,瞬间被这片死气沉沉的景象,浇得冰冷。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哭著说“生不如死”。
    因为,他们活得不像人。
    他们活得,只是一群被收割的工具。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在陈默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华人区那片泥泞、狭窄的街道,向著萨克拉门托那片光鲜亮丽的、属於白人的主街走去。
    当他踏上宽阔的、由木板铺设的街道时,空气中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这里不再有泥泞和鱼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昂贵的雪茄、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辆由两匹高头大马驾驭的华丽马车,从他身旁缓缓驶过。
    车厢內,一个穿著考究、戴著高顶礼帽的白人绅士,正一边抽著雪茄,一边和旁边的女伴谈笑风生。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窗外那片泥泞、混乱的华人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嫌弃。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厌恶地,將车窗的帘子,放了下来。
    这一幕,如同最冰冷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陈默那颗因同胞的悲哀而燃烧的心!
    他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是基於一个“局外人”的视角。
    他想的是,如何用最完美的策略,去扳倒米勒,去获得胜利。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场战爭,已经不只是为了“胜利”。
    更是为了让这些被高高在上的白人,视为“猪玀”的、没有灵魂的同胞们,重新找回属於他们自己的尊严。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那些缓慢发酵的“舆论”,也不想再和米勒玩一场冗长的政治博弈了。
    他必须以雷霆之势,用最快的速度,將米勒这个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巨石,彻底地、一击粉碎!
    想到这里,陈默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又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著萨克拉门托那片真正的权力中心,大步流星地走去。
    他要让这件事,在米勒和汉弗莱反应过来之前,就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