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82章 下一个米勒
陈默没有立刻现身。
他像一个有耐心的猎人,一直等到那两个工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矿场的灯火深处,他才从山坡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托马斯,这位康沃尔矿工的领袖,正挣扎著,试图从冰冷的泥地里爬起来。
他每动一下,嘴里就发出一声因剧痛而压抑的呻吟。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托马斯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间的矿镐。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东方面孔。
“你是谁?”托马斯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敌意。
在他看来,一个华人,出现在米勒的矿场,本身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情。
陈默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做出任何有威胁的举动。
他只是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乾净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装的,不是黄金,也不是武器,而是一些捣碎了的、散发著清凉气味的草药,和一卷乾净的绷带。
这是他之前收了枪伤后,一直隨身携带的。
“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陈默的语气平淡,像一个医生在对待自己的病人,“不然,明天早上,你的脸会肿得连你母亲都认不出来。”
托马斯愣住了。
他看著陈默递过来的草药和绷带,又看了看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却也没有丝毫恶意的眼睛,心中的警惕,產生了一丝动摇。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他嘴上依旧强硬,但却没有拒绝。
陈默笑了笑,將布包放在地上,推了过去。
“这不是可怜。”陈默看著他,缓缓说道,“这是朋友之间的善意。”
“等等!”托马看著陈默终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朋友?我根本不是认识你!”
陈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我想,托马斯先生,你应该已经从彼得神父和迈尔斯医生的嘴里,听说过我们了。”
托马斯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华人。
神父……医生……
就在昨天上午,彼得神父找到了他,向他转达了一位“同样被米勒压迫的朋友”的善意。
紧接著,迈尔斯医生也找到了他,告诉他,有一个神秘的“华人商会”,愿意出钱,將他那位摔断了腿的朋友,送到萨克拉门托最好的医院去接受治疗!
他原以为,那个所谓的“华人商会”,只是一个远在河谷小镇的、遥远的名字。
却没想到,这个商会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萨克拉门托,出现在他最落魄、最需要帮助的时刻!
陈默用那双不带任何虚偽、充满了强大自信的眼睛,看著托马斯。
“我,是华人商会的师爷。”
他伸出了手。
“我来,不是为了施捨,而是为了结盟。”
“我为你的朋友提供最好的治疗,你们康沃尔矿工,则在米勒的后院,点燃那把能把他彻底烧成灰烬的罢工之火。”
“我们可以联手,將这个高高在上的傢伙,从他的宝座上,彻底地拉下来。”
托马斯看著陈默伸出的手,却没有立刻去握。
他那双如同猎犬般警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在这片被黄金诅咒的土地上,任何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都可能隱藏著更深的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托马斯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戒备,“我们康沃尔人,从不和外人结盟。更何况,是一个……华人。”
他话语里的种族偏见,不加掩饰。
陈默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平静地收回了手,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你不需要相信我。”陈默看著他,缓缓说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第一,米勒的压榨,你们还能忍受多久?据我所知,他已经准备再引进一批更廉价的爱尔兰劳工,来彻底取代你们了。到时候,你们连被压榨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你那个摔断了腿的朋友,约翰,如果没有萨克拉门托最好的外科医生,他这辈子,还能再站起来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默的眼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除了我,在这整个加州,你还能找到第二个,敢於並且有能力,去同时挑战米勒和汉弗莱代表的盟友吗?”
听到“汉弗莱代表”这个名字,托马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连汉弗莱代表都敢动?!”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米勒,只是一个贪婪的资本家。
而汉弗莱,那是真正手握立法权的“大人物”!
在他看来,挑战这样的人物,无异於自杀!
陈默看著他,知道,时机到了。
“你以为,米勒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推动那份《外国矿工税法案》?”陈默的语气,充满了暗示,“你真的以为,那只是为了对付我们这些华人和那些墨西哥人吗?”
托马斯立刻反驳道:“难道不是吗?!所有人都知道,那份法案,就是衝著你们这些有色人种来的!跟我们英国人有什么关係?我们是白人!我们有著和他们一样的肤色!”
“肤色?”
陈默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怜悯的、仿佛在看一个天真孩童般的笑容。
他看著托马斯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托马斯先生,你觉得,在米勒那种人的眼里……”
“肤色,比黄金,更重要吗?”
托马斯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滯了。
陈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用一种更冰冷现实,將他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击碎。
“那份法案,写得很聪明。它针对的,不是华人,也不是墨西哥人。”陈默的语气,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这个世界上最虚偽的法律游戏,“它针对的,是所有非美利坚公民的矿工。”
“只要你不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美国人,只要你还没有正式入籍,那么,你就得交上那笔足以让你倾家荡產的税!”
“今天,他们可以用『排华』的藉口,让你们这些白人跟著一起欢呼。但明天,当所有的华人都被赶走之后,你觉得,米勒那贪婪的胃口,就会满足了吗?”
“不,”陈默看著托马斯那张已经开始变得煞白的脸,缓缓说道,“他会用同样的法律,同样的藉口,来对付你们,对付那些同样『不是美国人』的爱尔兰人、德国人……直到这片土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矿场为止。”
“我们,只是他菜单上的第一道菜。而你们,是第二道。”
托马斯踉蹌著,向后退了一步。
他那建立在“白人优越感”之上的所有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陈默这番无法辩驳的阶级逻辑,彻底击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了。
在米勒那种真正的资本巨鱷眼中,他们这些底层的矿工,无论肤色,都不过是可以被隨时牺牲的、用来换取更大利益的……代价。
他看著陈默,看著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许久,才用一种无比乾涩、也无比郑重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在你扳倒了米勒之后……”
“你,不会成为下一个米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