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78章尸体与灾难
越往仓库区的深处走,光线就越是昏暗,空气中的腥臭味也愈发浓烈。
这里远离了主码头的喧囂,四周只有偶尔从破旧酒馆里传出的、含混不清的醉汉歌声,和萨克拉门托河水拍打岸边那沉闷的声响。
突然,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和几声粗暴的咒骂,从前方一个堆满了货箱的黑暗角落里传来。
陈默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他闪身,融入了一堆货箱的阴影里,眼神冰冷地向著声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三个衣著襤褸的白人水手,正將一个同样瘦弱的华人苦力,死死地按在地上。
“说!你把今天发的工钱藏到哪里去了?!”为首的水手,用膝盖顶著那个华人的后心,恶狠狠地问道。
“没……没有钱……我……我把钱都寄回家了……”那个华人苦力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绝望地哀求著。
“放屁!”另一个水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锈跡斑斑的匕首,狞笑著,在那-个华人的脸上拍了拍,“看来,不给你留点纪念,你是不会说实话的。”
他说著,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醉意的、不耐烦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嘿!你们三个!快点!船马上就要开了!”
那三名水手显然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命令。
为首的那个,对著地上的华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算你今天运气好,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们將那个华人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搜刮乾净后,便骂骂咧咧地,向著码头深处走去。
陈默在阴影中,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
他不是英雄,更不是救世主。
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黑夜里,这样的场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
他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所有。
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有著自己更重要目標的……猎人。
等到那三名水手和那个连滚带爬逃走的华人苦力都消失后,陈默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不知是谁留下的、早已乾涸的暗红色血跡,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黑夜里,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法则,就是比所有人,都更强大,也更冷酷。
他不再停留,按照脑海中情报的指引,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堆放著大量废弃货物的、第三排货架的后面。
那里,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被渔网和破麻袋半掩著的沉重木箱,正静静地躺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著它真正的主人。
陈默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从靴中抽出那把锋利的猎刀,小心翼翼地,將木箱上那根已经锈跡斑斑的铁锁撬开。
“吱嘎——”
一声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仓库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打开了箱盖。
然而,当他借著从仓库顶棚缝隙中漏下微弱月光,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隨即,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充满了复杂情绪的语气,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操!”
箱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黄金、军火,或者帐本。
静静躺在里面的,是一具小小的、蜷缩著的、早已冰冷的……孩童的尸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白人男孩,金色的头髮,穿著一身明显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精致安睡服。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致命的紫色勒痕。
这,是一个被绑架后撕票的富家子弟尸体。
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黄金,能给他带来財富。军火,能给他带来力量。
但一具被谋杀的、富裕白人家庭的孩子的尸体,在这座种族歧视根深蒂固、法律秩序又极其脆弱的城市里,它唯一能带来的,只有毁灭性的、足以將他和他身后整个华人社区都彻底碾碎的……灾难。
他现在面临著一个最致命的选择:
把箱子带走处理?
不可能。
他毫不怀疑,那个藏起这个箱子的人,很快就会回来处理。
立刻报警?
更不可能。
一个华人,主动向白人治安官报告,说自己发现了一具白人孩子的尸体?
这听起来,就像是凶手在贼喊捉贼。
他只会被第一个扔进监狱,然后被愤怒失去理智的白人民眾,动用私刑,活活吊死。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但他也知道,在离开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证明自己清白的、或者说,能將这盆脏水,泼到別人身上的……证据。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开始在那具小小的冰冷尸体上,疯狂地搜索起来。
终於,他在那孩子紧紧攥著的、冰冷的小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纽扣。
一枚由纯银打造的、造型独特的、上面雕刻著一只展翅雄鹰的……袖扣。
而这种款式的袖扣,在整个萨克拉门托,只有一个地方的人,才有资格佩戴。
——雄鹰俱乐部。
他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单纯的淘金者,一个帮派的幕后黑手,一个试图在萨克拉门托搅动风云的阴谋家,被强行地,捲入了一场更深更骯脏的、足以让整个加州上流社会都为之震动的风暴之中。
但他,从不是一个甘於被动的人。
他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没有去碰那枚袖扣,更没有试图將其占为己有。
他知道,这枚袖扣,只有留在它本该在的地方——留在死者的手里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足以引爆一切的威力。
他只是將木箱的盖子,轻轻地,原封不动重新盖了回去,仿佛自己从未打开过它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码头区。
....
霍尔曼的客房內。
霍尔曼正因为对未来计划的恐惧而坐立难安,房门却被一阵轻微独特的节奏敲响了。
这是他和陈默约定的暗號。
他立刻打开门,看到了那个去而復返的、脸色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看的华人青年。
“先生?!”
“计划有变。”陈默一进门,就反手將门锁死,他的声音,冰冷而又沙哑,“我们之前准备的所有计划,都用不上了。”
霍尔曼愣住了。
陈默没有解释,而是看著他,下达了一个全新的、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指令:
“霍尔曼先生,我需要你,立刻动用你所有的关係,去帮我查一件事。”
“查清楚,最近这几天,萨克拉门托的哪一个上流阶层家庭,有孩子失踪了。”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最好是……和雄鹰俱乐部有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