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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税收与绝境
    美利坚1849:从每日情报开始 作者:佚名
    第46章 税收与绝境
    第三天黄昏时分,聚宝斋的內堂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新晋警长”麦克林,正坐立不安地喝著茶。
    他是在半小时前,被陈默派人“请”来的,却没人告诉他所为何事,这让他心中七上八下,充满了忐忑。
    陈默则安静地坐在主位旁,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把缴获来的手枪,仿佛没看到麦克林那焦躁的神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风尘僕僕的李阿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晒黑了,也更精悍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见识过大场面后的沉稳。
    “先生!”李阿虎没有理会一旁满脸困惑的麦克林,而是径直穿过房间,走到了陈默面前,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盖有火漆印的官方文件,双手奉上。
    “幸不辱命。”
    陈默放下手枪,接过文件,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上面的火漆印,这才不紧不慢地撕开,展开了那份散发著墨水香的任命书。
    他看了一眼,隨即满意地点了点头,將任命书重新递迴到李阿虎手中。
    直到这时,李阿虎才像刚刚发现麦克林一样,转过身,將那份文件“啪”地一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麦克林警长,”李阿虎用一种带著些许从大城市学来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军事总督办公室的任命书。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河谷镇,以及周边三十英里內,唯一合法的最高执法官。”
    麦克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姿態,展开了那份任命书。
    当他看到上面那清晰的签名和官方印章时,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成功了!他真的成了警长!
    “谢谢!谢谢陈先生!”他转身,几乎就要给陈默跪下。
    “不必谢我。”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別辜负了全镇人民对你的期望。”
    打发走欣喜若狂的麦克林之后,內堂里,再次只剩下陈默和李阿虎两人。
    庆祝的气氛並没有出现。
    “先生,事情都办妥了。”李阿虎匯报著,“我们送去的那箱礼物,总督大人的秘书官非常满意。他说,我们这个小镇,是整个加州最懂得尊重法律和秩序的地方。”
    陈默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比刚才更加凝重。
    他看著风尘僕僕的李阿虎,缓缓问道: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別的小道消息吗?”
    李阿虎脸上的喜悦,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有。”他压低了声音,“先生,萨克拉门托的风向,不太对劲。”
    “我在那边的酒馆和政府门口,听到了很多风声。那些大人物,那些穿著西装的议员和商人,都在抱怨,说我们中国人,还有墨西哥人,来得太多了,抢走了本该属於美国人的黄金。”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我好几次,都听到了一个名字——『北极星矿业公司』的米勒先生。很多人都在说,米勒先生和好几位州议员,正在商议,准备重新提出一项法案,要对所有不是美国人的矿工,收一种很重的税!”
    李阿虎看著陈默,眼神无比严肃:“先生,我虽然不懂政治,但我感觉,这事,就是衝著我们来的。而且,那个米勒,就是背后最大的推手!”
    陈默静静地听著,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
    李阿虎从萨克拉门托带回来的消息,与他脑海中的情报,完美地印证了。
    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已经不再是躲在暗处的阴影。
    他已经露出了獠牙,並且,即將挥下那把名为“法律”的屠刀。
    “我知道了。”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了那张简易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地划过自己所在的小镇,然后,坚定地,落在了“萨克拉门托”这个名字上。
    他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一个歷史课堂上。
    “外国矿工税法案……”
    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在加州歷史上、甚至是整个美国移民史上,都臭名昭著的法案名字。
    作为一名歷史爱好者,他当然记得这个法案。它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19世纪中期,每一个来到这片黄金之地追梦的外来者心中。
    表面上,这个法案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州政府的財政收入”,但陈默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
    它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排挤。
    用一种“合法”的、无可辩驳的手段,將那些技术更高效、更能吃苦耐劳的外国矿工,特別是人数越来越多的华人和墨西哥人,从这片土地上彻底地、永久地驱逐出去!
    他记得,这项法案要求,所有非美国公民的矿工,都必须每月缴纳一笔高达二十美元的“许可证费用”。
    二十美元!
    在1849年,这是一个普通矿工几乎两三个月都攒不下的天价!这根本不是税,这是赤裸裸的、合法的抢劫!
    一旦这个法案通过,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华人商会,將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构成商会基础的那些普通华人矿工,將再也无法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他们要么被迫离开,要么就会沦为像米勒这种大矿主的、没有任何议价权的廉价奴工。
    米勒,这个真正的“淘金巨头”,他所使用的武器,远比奥康奈尔那些地痞流氓的枪炮,要高级得多,也致命得多。
    他不是要用暴力来消灭你,而是要用他所掌握的、更高层级的政治力量,来改变整个游戏的规则,让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內堂里,油灯的光芒在李阿虎那张因凝重而显得有些阴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萨克拉门托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这个偏远的河谷小镇,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李阿虎看著陷入沉默的陈默,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虽然不懂政治,但也知道,“法律”和“税”这两个词,对他们这些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的华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那是比任何帮派的刀斧都更锋利也更无法反抗的武器。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並没有他想像中的惊慌或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张简易的地图前,目光在“萨克拉门托”和他们所在的小镇之间,来回移动。
    他在思考。
    李阿虎带来的消息,与他脑海中早已存在的情报,拼凑出了一幅完整而又残酷的图景。
    大矿主米勒,这位真正的“淘金巨头”,已经为他,为整个有色人种,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扶植爱尔兰人,用最低级的暴力,在本地进行消耗和骚扰。
    这张牌,已经被他用一场血腥的夜袭和一场完美的“苦肉计”,打得稀烂。
    但现在,米勒掀开了他最致命的一张底牌——政治绞杀。
    陈默知道,这张牌,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用简单的暴力或谋略来应对。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一支初具雏形的火枪队,一个被他掌控的“英雄警长”,一位心怀感激的医生和一位立场摇摆的神父……这些力量,在这个小小的河谷镇里,足以让他呼风唤雨,制定规则。
    但是,在萨克拉门托,在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州议员和资本家面前,这些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不可能带著火枪队去衝击州议会,也不可能用一次“捨身救人”的表演,去感化那些只认利益的政客。
    这是一个全新的战场。
    一个用金钱、人脉、法律条文和看不见的利益交换,来作为武器的战场。
    而在这个战场上,他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李阿虎看著陈默久久不语,终於忍不住开口:“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我再带些钱,去萨克拉门托,找找门路?”
    “不。”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李阿虎都感到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现在我们对敌人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那个米勒到底有多大的能量,不知道他联络的议员是谁,不知道那份法案具体的內容是什么,更不知道,在这件事上,谁是我们的敌人,谁又可能成为我们的朋友。”
    “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只会让我们死得更快。”
    他走到桌前,重新坐下,为自己和李阿虎,各倒了一杯冷茶。
    “阿虎,你这次去萨克拉门托,辛苦了,带回来的消息,比麦克林那张任命书,重要一百倍。”
    “你先去好好休息。”陈默端起茶杯,看著窗外那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仗,要一场一场地打。饭,也要一口一口地吃。”
    “在去一个新的战场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等待。”
    “等什么?”李阿虎不解地问。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深邃的弧度。
    “等风来。”
    “等午夜的到来。等那个能为我们,照亮所有黑暗的……朋友,给我带来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