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抗战,我百万分身援淞沪 作者:佚名
【308】秋海棠叶!(加更!)
长江北岸,安庆外围,国军前敌指挥部。
烟雾繚绕,牌九与麻將的碰撞声,取代了原本应有的电台滴答和地图推演声。
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汗酸和隔夜饭菜的混合气味。
几名高级参谋围著桌子,吆五喝六,面前的茶杯里飘著酒气。
掛著上將军衔的顾祝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背著手在简陋的指挥部里踱步。
窗外隱约传来的稀落枪炮声,丝毫无法打扰室內轻鬆的氛围。
“墨公,来玩两把?你干著急也没用啊。”满脸油光的上將唐生智叼著菸捲,笑嘻嘻地招呼。
顾祝同猛地转身,一掌拍在铺著地图的桌案上,震得茶杯乱跳:
“玩!玩!就知道玩!”
“委座一天三道金牌催促!要我们不计代价,速克安庆!打通西进金陵的门户!”
“你们看看!这都第几天了?!安庆城墙的影子还没摸到!”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嘈杂。
唐生智撇撇嘴,不以为然:
“墨公,您消消气。”
“弟兄们不是不卖力,实在是......这仗打得憋屈。”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打鬼子那会儿,没说的,豁出命去干!”
“可如今打的是谁?是朱刚烈!是刚刚把倭寇打的哭爹喊娘,屠了百万鬼子的主儿!”
“说句不好听的,人家那是真刀真枪杀鬼子,咱们这算什么?背后捅刀子?”
“趁人家主力在杀鬼子,跑来抢地盘?”
不得不说,自从上次唐生智守住金陵之后,返回山城,被gt直接晋升上將,资歷更是超过大部分將领。
他对朱刚烈,那是由衷佩服。
现在让他来对付朱刚烈,他只觉得丟人。
旁边另一个將领也接口道:“是啊,墨公。”
“底下弟兄们心里都犯嘀咕,弹药是英国人给的,口號是北伐戡乱,可这『乱』从何来?”
“人家朱刚烈没招惹咱们,反倒把鬼子收拾了,替多少兄弟、多少百姓报了血仇?”
“咱们现在调转枪口打他们,这......这名不正言不顺啊!士气能高才怪!”
“再说了,”
又一个声音加入,带著几分奸诈。
“朱刚烈那边的手段,您又不是没听说?鬼子几十万大军怎么一夜之间被包饺子的?”
“神出鬼没,咱们这几十万人,够人家塞牙缝吗?”
“硬打?那不是送死嘛!”
顾祝同何尝不明白这些?
他作为一线指挥官,比远在武昌的gt更清楚前线的真实状况。
所谓的“进攻”,大多是隔著几百米,然后信仰射击,炮兵胡乱打几炮应付差事。
偶尔组织起一两次像样的衝锋,只要城头守军火力稍猛,进攻部队立刻溃退下来,军官都约束不住。
作战报告倒是写得漂亮,“毙伤敌无数”、“奋勇攻坚”、“予敌重创”,实际上双方战损比低得可怜,大部分“伤亡”都是自己摔伤、走火或者乾脆是谎报。
下面的人不想打,不敢打,也觉得不该打。
可他顾祝同能怎么办?
武昌的催促进攻电文一封比一封严厉,语气一封比一封焦躁,甚至隱隱带著“貽误战机、军法从事”的威胁。
gt將全部政治资本,都押在了这次“反攻”上,急需一场“大捷”来振奋人心,换取更多西方援助。
“委座......有委座的难处和考量。”
顾祝同无力地辩解了一句,声音乾涩。
“国际形势复杂,西方支持我们,也是看中我们能牵制朱刚烈......”
“我们若不做出点样子,如何交代?”
“交代?拿弟兄们的命去给洋人交代?”
唐生智嗤笑一声,不再看顾祝同,转头继续搓牌。
“要打你们去打,我手下弟兄今天激战竟日,伤亡惨重,需要休整。”
他故意把“激战竟日”、“伤亡惨重”几个字咬得很重,引来周围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顾祝同看著这群敷衍塞责的同僚,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
他知道,这支军队的魂魄,在面临外敌时或许还能凝聚,但在这种自己人都觉得理亏的內战中,早已散掉了。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看著桌上那份需要他签发的“今日战报”。
上面写著:
“我军今日对安庆发动三次团级规模猛攻,与守敌反覆爭夺外围据点,毙伤敌约2000,我亦伤亡八百,现正调整部署,准备明日总攻......”
毙伤敌两千?
顾祝同苦笑。
今天前线总共就没打死打伤几个敌人,自己这边倒是因为各种原因折损了百十號人。
他提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那夸张的数字后面,又默默加上了一个零。
不这样写,怎么向武昌交代?
一份份类似的“捷报”,就这样从前线各个部队发出,匯聚到兵团司令部,再经过一番“润色”和“整合”,变成更加辉煌的战果,通过无线电波,飞向武昌。
......
武昌,原省政府大楼,如今被改造成总指挥部,张灯结彩,戒备森严。
与安庆前线的颓靡截然不同,这里却是气氛热烈。
宽敞的作战大厅里,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代表国军的蓝色箭头从安庆、庐州、芜湖等多个方向,气势汹汹地指向金陵。
儘管这些箭头几乎在原地踏步,但在每日“捷报”的粉饰下,儼然形成了一副“大军合围,金陵指日可下”的壮观景象。
gt站在地图前,一身戎装笔挺,胸前勋章闪亮。
他手持教鞭,意气风发,对著围拢在身边的文武大员、西方顾问、中外记者,口若悬河。
“诸位!前线將士用命,捷报频传!安庆已成孤城,指日可破!庐州方向亦进展顺利!”
“朱刚烈逆部,顾此失彼,败象已露!”
他用力挥舞著教鞭,敲打著地图上金陵的位置:
“只要我军攻克安庆,打开金陵西大门,光復首都,则全国民心必然振奋,逆朱之偽政权,必將土崩瓦解!”
“届时,我革命军旌旗所指,不仅是收復江南,更要乘胜北上,扫清寰宇,完成真正之国家统一!”
“中华秋海棠叶,就在眼前。”
他的话语,通过翻译,引得西方顾问频频点头,记者们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何应钦站在gt侧后方,一脸諂媚的笑容,適时地高声附和:
“委座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朱刚烈不过一介武夫,侥倖胜了倭寇,实则外强中乾,岂是我革命军之敌?”
“此番委座亲自主持北伐,弔民伐罪,实乃国家之幸,民族之福!”
“胜利,必属於委座!属於党国!”
戴笠也挤上前,低声討好道:“委座,根据我方情报,朱刚烈主力確被牵制在华北、南洋,华东空虚。”
“其內部亦非铁板一块,只要我军攻克安庆,造成声势,其內部必生变乱!”
“此正是一举定乾坤之良机!”
gt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金陵城头接受万民朝拜的场景。
他矜持地点点头:“雨农(戴笠字)的情报工作,还是有成效的。”
“诸位,国际形势亦对我有利!”
他转向英美顾问,语气热切:“西方已明確表態支持我国民政府之正义行动!”
“白头鹰太平洋舰队已然西进,不日即將与朱刚烈逆部决战於太平洋!”
“届时,朱刚烈腹背受敌,焉有不败之理?!”
“东西对进,南北夹击!朱刚烈已成瓮中之鱉!”
gt越说越激动,脸色潮红,“此乃天佑中华!佑我党国!”
“我等必要把握此千载难逢之机,一举剷除国贼,还我河山!”
大厅內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恭维声。
“委座英明!”
“党国万岁!”
“北伐必胜!”
气氛达到了高潮。
侍从端上香檳,眾人举杯相庆,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gt志得意满地抿著酒,目光扫过地图,扫过下方毕恭毕敬的部下和洋人,一种久违的、掌控全局的豪情充斥胸臆。
朱刚烈?
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军阀。
就在这觥筹交错的时刻——
“嗡————”
一种奇异嗡鸣声,毫无徵兆地席捲了整个武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