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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守株待兔
    明末岭南创业史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七章:守株待兔
    墙根下那个刚跑出去两步,就被旁边衝出来的一个壮汉拦腰抱住,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没有任何悬念。
    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两个贼人就被反拧双臂,捆得像待宰的猪崽,嘴里胡乱塞进了破布团,只剩下惊恐的“呜呜”声。
    火把照亮下,陈善长披著外衣,在几位族老的陪同下,脸色沉静地走了过来。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挣扎的蠢贼,目光扫过被惊醒、赶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怎么回事?”
    “真是贼啊?”
    “好大的狗胆,敢偷陈进士的工坊?”
    议论声嗡嗡响起。
    陈善长这才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宵小之徒,利令智昏,竟敢打我琼林工坊的主意,妄想偷学织造技艺!给我捆结实了!等天一亮,连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工具』,一起押送县衙。敲锣打鼓,走大路过去,让街坊四邻、县城的各位同行们都看清楚,敢打我琼林商会主意的,就是这个下场!”
    族丁们轰然答应,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两个面无人色的贼人拖了下去。
    次日中午,南海县城。
    县衙西侧不远,有座闹中取静的二层小楼,掛著“清茗轩”的雅致牌匾。
    二楼一间宽敞雅室,推开雕木窗,正好能望见县衙后巷那几株柳树的梢头。
    室內布置清雅,楠木桌椅,青瓷茶具,墙上掛著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画。
    茶香裊裊中,陈善长面带温和笑容,正亲自提著茶壶,为对面的两位客人斟茶。
    一位是县衙户房新上任不久的徐司吏,约莫四十岁年纪,穿著半旧的吏员常服,面相还算端正。自从上次陈日昌那件事后,前任韩司吏就被拿下了,这位徐司吏向来稳重,又是县里徐家的人,因此被县令朱光熙提拔上来,掌管户房。
    另一位是本县负责徵收商税的杜粮长,五十多岁,身材干瘦,一双眼睛总是微微眯著,透著股久经歷练的精明。
    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岭南点心,旁边还放著一个不起眼的锦盒,盖子虚掩著,隱约能看见里面温润的玉色。
    “徐司吏,杜粮长,两位公务繁忙,今日能抽空前来,老夫感激不尽。”陈善长放下茶壶,拱手笑道,“一点粗茶,几样本地时令果子,不成敬意,略表心意。”
    “陈会长太客气了。”徐司吏微微欠身,態度还算矜持,“早就听说琼林商会是陈进士公一手创办,造福乡里,在下也是仰慕已久。”
    杜粮长则呵呵一笑,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真是好茶!让陈会长破费了。咱们都是本乡本土的人,为地方出点力,都是应该的。”
    三人喝著茶,隨意聊著些风土人情、农事桑麻,气氛很是融洽。
    陈善长言语之间,对二位在衙门当差的辛苦表示体谅,对徐司吏新官上任的“锐气”表示讚赏,对杜粮长多年来维持地方赋税的“不易”也表示理解。
    话题始终围绕著“同乡情谊”展开,丝毫不提生意上遇到的麻烦。
    茶过三巡,点心也用了一些。
    陈善长这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语气依旧温和:“说起来,我们琼林商会能有今天这点微末名声,全靠族中老爷寒窗苦读,挣来了进士功名,蒙皇上恩典,在田赋上得到些许优免,族人们这才得以喘息,有余力经营些產业。”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向二人:“这经商做买卖的事,我们向来是守本分的,税赋更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琼林商会一向谨守规矩,该缴纳的商税,一文钱都不敢短缺,帐目隨时可以拿来查验。只盼两位大人明察秋毫,不要被市井间一些別有用心的小人散布的流言蜚语所误导,伤了地方上的和气,也寒了我们这些守法商户的心啊。”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徐司吏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陈会长放心,衙门办事,自有章程法度。流言止於智者,清者自清。贵商会只要依法经营,不必担心。”
    杜粮长却端著茶杯,眯著眼,慢悠悠地用杯盖撇著浮沫,脸上掛著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那虚掩的锦盒上扫了一眼。
    又閒谈了几句,徐司吏便藉口衙门还有公务,先行告辞了。
    陈善长亲自將他送到楼梯口。雅室里只剩下陈善长和杜粮长两人。
    门轻轻关上。
    杜粮长脸上的笑容忽然热络了几分,也更深沉了几分。
    他拿起一块点心,却不吃,只是在手里把玩著。
    “陈会长,”杜粮长身体微微前倾,笑著说道,“您是明白人,陈老爷是清贵的进士,朝廷恩典优免田赋,这是明明白白写在规矩上的,谁都看得见。天经地义!”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至於这商税嘛,说到底,也是『赋』的一种。关键就在於这名目上。”
    “还有,跟田亩的关联上。”
    陈善长凝神静听,脸上依旧掛著恭敬的笑容:“还请粮长指点迷津?”
    杜粮长嘿嘿一笑:“陈老爷名下的优免田庄,那是根正苗红的好苗子啊。贵商会那些织机、铺面、库房,这些『生財的家当』,如果能想办法『掛靠』在陈老爷优免田庄的名目下,”他观察著陈善长的脸色,“这其中的『损耗』、仓储的『折色』、乃至『役夫』的工食开销,嘿嘿,操作的空间可就大得多了。只要明面上的帐册做得周全,条条款款都能对得上,该走的文书一道不缺,谁还会真的一根根纱线、一寸寸铺面地去仔细核算呢?水太清了就没鱼了嘛。”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眯著眼,悠悠地补了一句:“关键是,在帐面上看,『税赋』可是都足额缴纳了的哦。”
    陈善长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人心照不宣。
    这其中的道理没有谁不懂,但重点在於,这话是由谁先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