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岭南创业史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降价再降价
陈氏点点头,语气带著几分自豪:“正是。我族叔专心研究这个,是想造福乡里。甲等布细密光滑,贴身透气,穿起来確实舒服。难得的是价钱也公道。你们知道,我族叔是有功名的人,这布自有门路,比起外面同等质量的绸缎细布,能省下不少钱呢!”
几位太太眼里顿时放出光来。
“原来是陈公的手笔!难怪这么不一般!”钱太太立刻接话,语气热切起来,“李夫人,这布在哪里能买到?”
“是啊是啊,沙贝村远不远?我们也想买些回去看看。”
陈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就在县城『瑞锦祥』绸缎庄,还有几家大布庄,都有卖的。认准布边上那个『琼林』红印就行。”
厅里,话题立刻从家常閒话转到了这又新奇又实惠的“琼林素雪布”上。
南海县城內,靠近菜市的一条小巷深处,有家门脸不大的“隆昌布行”。
这时天已经黑了,铺子早就关了门。后院正屋里,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
布行东家钱满仓,是个四十多岁、身材矮胖、脸上总带著愁容的中年人,正阴沉著脸坐在八仙桌旁。他对面站著一个机灵的年轻伙计。
“老板,打听清楚了。”伙计压低声音,“『瑞锦祥』那边,陈家的那种甲等布卖得很好,听说县里好几家大户的女眷都去买了。更別说他们自家开的那些杂货铺和走街串巷的货郎担子。那些丙等布丁等布,在集市和乡下简直被抢疯了,都说结实便宜,还带著官印似的红章和纸牌子,认准了他们的门头!”
钱满仓没说话,脸色更加难看,手指烦躁地在油腻的桌面上敲著。
伙计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布,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老板,这是我想办法,从他们集市摊子上弄来的一小块丙等布。”
钱满仓一把抓过那块不大的布片,凑到油灯下。
他先用粗糙的手指狠狠揉搓布面,感受那厚实的质地和密实的纹理。
接著,又用双手揪住布片两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两边拉,布片被拉得变了形,发出吱吱的紧绷声,却一点要破的跡象都没有。
最后,他拿起旁边桌上的剪刀,用尖头使劲刮布的背面,颳了好几下,布面也只是微微起了点毛,根本没破。
钱满仓的脸色从阴沉变成铁青,又从铁青憋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著布料边上那小半截清晰的“琼林”朱红印记,好像要把那印子给抠下来。
“哼!”
过了好一会儿,钱满仓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把那块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布片狠狠摔在桌上。
“好个陈老爷!好个陈进士!”他咬著牙说道,“人家是官身,自然有手段规避税赋,本钱比我们低上一大截,这才敢肆无忌惮地压价,挤兑我们这些老老实实纳税的!”
他拿起布片,又看了看那光滑厚实的质地和刺眼的红印,恨恨地说:“这布做得確实不赖,挑不出大毛病。这印子也他妈的难仿!哼!”
他猛地抬头,不甘心地说:“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小布商,难道就只能干瞪眼,看著他把我生意全抢光吗?”
……
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素雪布就已经几乎卖遍了整个南海县。
琼林商会总部的议事厅里,陈善长坐在上首,几位分会的理事坐在下面,正翻看著刚送来的帐本。
这时,门被有些急促地推开了。
陈顺额头上带著汗,快步走了进来,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善长叔!”他急声道,“出事了!”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几位理事也放下了手中的帐本。
“说。”陈善长放下了茶杯。
“县城里,”陈顺喘了口气,语速很快,“『永昌』、『广利』、『合兴』这些,至少七八家布行,今天一早同时掛出了降价的牌子,降得特別狠!尤其是那些厚实的旧布、麻布,比平时便宜了整整三成!好多赶早集的百姓都被他们吆喝过去了!”
“这还不止。”他擦了把汗,继续道,“我派人留意市井里的流言,这才几天,就冒出来好多怪话。有的说咱们的素雪布『新鲜劲儿一过就褪色』,有的说『洗几次就糟烂了』,更气人的是,”陈顺咬了咬牙,“有些混混在背地里胡说,说什么『陈进士的布,谁知道是不是偷漏了官府的税』?”
议事厅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一个理事忍不住骂道:“简直胡说八道!”
陈顺缓了口气,又说:“还有更紧要的。沙贝工坊那边,咱们安排巡夜的族人,昨晚后半夜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生面孔,在工坊外面的桑树林里打转,盘问两句就支支吾吾地跑了,看那样子,绝对不像是干好事的!”
陈善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厅里一时只剩下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陈善长才缓缓开口:“果然来了。”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几位理事,最后落在陈顺脸上:“慌什么?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第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陈顺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稳住我们自己,货真价实,绝不变!”
“没错!”陈善长讚许地点点头,“他们降他们的价,他们说他们的閒话。我们琼林的布,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价格一分不降,质量一丝不减,都把腰杆给我挺直了。顺子,你亲自去各家铺子盯著。”
府前大街上。
“永昌布行”门口掛出了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红字写著:“布贱如泥,赔本甩卖!”
旁边的“广利布庄”也不甘示弱,伙计扯著嗓子吆喝:“老布,结实耐用,跳楼价啦,比琼林布便宜一半!”
好几家大布行都有样学样,明显是商量好了一起降价。
几家小布行扛不住压力,也只好跟著掛出了降价的牌子。
一时间,原本涌向琼林商会店铺的客人,很快就被分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