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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重回老家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1章 重回老家
    周一早晨。6点10分,早操钟声未响,金蓤就提前来到了3班队伍中间。
    学生们从未见过金蓤参加早操,不禁纷纷围过来,向她问好。
    金蓤有晨练的习惯,不过,时间上都是避开早操,要么早起半个小时,要么等早操结束之后,她不喜欢喧闹和飞起的尘土。
    令她不解的是,直到早操结束,也没见到王林。
    金蓤默默地往回走,张得文叫住了她:“金老师,有件事。王林这几天不在,他的语文课你先上数学,他回来后再占用数学课时间补语文。3班的班务工作劳你替他看著点。”
    金蓤一怔,装作平淡的样子问:“他干什么去了?”
    张得文说:“我没见到他本人。昨晚我返校后,见地上有页信纸,是王林写的一个请假条,说他要回一趟老家。”
    “昨晚?那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应该是昨天早晨吧。他回老家得绕道白溪,倒个车,那趟班车是6点多发车。”
    “哦!干什么去了?这么神秘。”
    “他没说。”
    “去几天啊?”
    “他没说哪天回来。”
    张得文看金蓤疑问不断,笑道:“金老师,问得挺仔细啊!”
    金蓤的脸微微泛红:“你让我占他的时间上课,还让我代理班主任,我不得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啊?真是的!”
    张得文连连摆手:“啊,不好意思,我开玩笑呢。”
    金蓤也笑了:“你们当官的,经常没正经。”
    “这话可是不好听啊!”
    “我也是开玩笑呢。”
    “哈哈,真不吃亏!”
    张得文发现金蓤变了,像刚才他开那种玩笑,要是放在以前,她会立刻板起脸来,今天却只是脸红了一下,並且知道反开玩笑了。
    不管怎么说,终於有了王林的消息,金蓤踏实了一些,但转瞬又犯了嘀咕:“他老家还有什么人?不会是麻烦事吧?”
    王林果真是回了老家。
    周六晚上11点,传达室冯登来师傅告诉王林,说有他一个电话。王林急匆匆赶到传达室。
    电话是他大哥王坤打来的。王坤说他到小河乡出差了,回老家看了看,遇见了刘庆和杨云霞,如今他俩要结婚,就是明天,12月23日办喜事。
    王林喜出望外,当即决定回老家,参加喜宴去!
    6年了,他不想再错过。
    掛了电话,他盘算了一下时间:周日早晨坐6点的班车到白溪乡,再倒车去平峪,估计11点前能到老家。
    他想和金蓤打个招呼,但太晚了,只好写了张请假条,塞进了张得文办公室的门缝里。
    由於兴奋,王林一宿没怎么睡,不停地看表。5点一到就起了床,里里外外精心打扮了一番。
    外边漆黑一片,又特別冷,但他急切地出了门,去往长途车站。
    车站不远,10分钟就到了。他进了候车室,直奔卖票窗口,顺利地买到了一张票。票上写著发车时间是6点10分。王林看了看手錶,还有30多分钟,就想找个地方歇歇。
    可是,只有两间房大小的候车室里,总共只有五排长椅,都有人,一个个裹著脏兮兮的大衣,佝僂著身子。人们操著各种口音说话,有热烈交谈的,也有跺著脚骂天气的。王林兴致勃勃地看著他们。
    6点整,跟车的女乘务员从一间小屋子里走出来,高声喊道:“去白溪的,上车了!”人们立刻乱起来,爭著,挤著,拥到车里。
    司机是个年轻人,王林进到车里就听见他嘟嘟囔囔,埋怨著什么。原来,司机把车钥匙插进钥匙孔,车却怎么也发动不著。打开车盖,捣鼓了几分钟,扭动钥匙,还是不著。司机下车,磨磨唧唧地找人去了。车里顿时骂声一片。
    不一会儿,车站调来了两个师傅。从他们的交流中得知,是汽车的输油管坏了,得换新的。
    前后折腾了半天,终於打著了火。在人们的埋怨声中,车像赌气一样,一窜一窜地奔跑起来。
    车上没有暖气,空气都是冰凉的,三十多个乘客个个萎缩在座位上,只有王林特別精神,他的心里燃烧著一团火,这团火从昨晚一直烧到现在。
    七十年代全家被遣返回老家那七年,是他永生难忘的记忆。那里有他朴实无华的乡亲邻居,有他朝夕相处的髮小伙伴,有他如父如母的启蒙老师,有他亲如兄弟姐妹的同窗挚友。
    “老家的人们一定都过上好日子了吧?”王林暗自祈祷著。贫穷太可怕了,他记忆犹新。
    “同学们也都长高了吧?真担心认不出来,闹个笑话。”王林刚想到这儿,就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自己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今年都21了,是完全的成年人了,同学们怎么会没长高呢?
    “他们一定都有各自的事业了吧,一定也像刘庆一样,都建立起幸福的家庭了吧。”
    王林越想越兴奋,甚至在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情景:自己突然出现,同学们先是惊讶地一愣,继而就是热烈拥抱、奔走相告……
    一如既往,王林控制不住地想到了丁原——
    “丁原会不会来呢?”
    “她怎么会不来,冲杨云霞她也得来!”
    “丁原现在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更漂亮了!”
    “丁原会不会不理自己呢?”王林担忧起来。
    “应该不会!”王林马上又否定了自己。
    “她顶多最后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也许她不说话,只是微笑著在一个角落站著,远远地看著自己……”
    “如果是后一种情形怎么办?我要拨开眾人,直奔她而去么?握手是必须的。可以拥抱吗?那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啊……”
    王林满脑子想的都是丁原,挥之不去……
    11点50,客车来到了小河乡政府所在地——满金池大街,这儿离平峪村不到十里地了!
    不巧的是今天有集,整个集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受地势地形影响,大街才十一二米宽,摆摊地铺就占去了至少一半儿,几百上千的人穿来穿去,还有数不清的自行车、小拉车,甚至是马车,全都困在其中,客车被堵得几乎一厘米也前进不得,多数乘客等得不耐烦,睡著了。
    其实集市並不很长,也就四百多米,但人太多了,谁也不让。
    司机著急,按了几下喇叭,结果,激怒了两个小伙子。二人乾脆把自行车横在客车正前边,掏出菸捲抽起来,一支接一支,嘮起了家常。看样子,得等到集市结束,才可能嘮完。
    司机没办法,下车连连作揖道歉,两人大方地往边上挪了挪。
    客车过了集市,都1点多了。司机扭过180度的头,对著集市一顿狠狠地诅咒,猛踩油门,车子“轰”的一声窜了起来,把乘客们震醒了。
    车子一溜烟似地猛跑,眨眼间到了平峪。王林快速下车,直奔上平峪。
    不多时,来到杨树沟沟口。
    这里有个大上坡,王林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们到这里玩耍,尤其是雪天,拿著自製的滑板,在坡顶上一坐,能一下子飞快地滑到坡底,並在平道上滑出好几丈远,像坐小火车一样。儘管每次都弄一身的冰雪,但大家开心极了。
    王林正甜美地回忆著,突然发现大坡坡底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蜷缩著,在慢慢蠕动,到了近前才看清,是一个上了点岁数的男人趴在地上。
    只见这人穿著一身十分破旧的灰色的棉衣棉裤,脸盘又黑又瘦,鬍子拉碴,非常费力地想坐起来,却没有一点效果。
    王林连忙弯下腰去搀扶。刚要问话,却看他眼熟,仔细辨认,终於认出来了,竟是那个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本家叔叔王光明!
    王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刚踏上老家的土地,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他,而他竟然落魄到如此地步。
    王林非常解气地瞪了他一眼,直起腰,抬脚迅速走开。身后传来王光明有气无力、含糊不清的叫喊声:“可……来人了,拉我……一把,拉……我……一把……把吧……”
    王林心头一震,停下,回过头。
    王光明实在太邋遢了,又脏又臭,又可恨又可怜。
    善良的心念在呼唤著王林,王林受不了了,走了回来,伸手把他搀起,扶著他慢慢挪到一块石头上坐下。
    王光明颤巍巍地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啊……”
    王林知道王光明家离此地不远,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能確定他家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於是问:“王柏干什么去了?”
    王光明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儿子有智障的毛病,从小自理都成问题,只有老大王柏身体和智力发育正常。
    王光明咧嘴笑了:“你……认……得……老大?”
    “认得。”
    “啊……啊……好啊……你也……是好……好人……”
    王林不想和他攀谈,可又没办法离开,只好耐著性子问:“他住在哪儿?我去把他叫来。”
    王光明吃力地摆摆手:“不……用,我……栓……栓了,养……不了……了他们……了,他不……不……管……我。”
    “那你怎么办?”
    “你……去……吧,我待……会儿再……走。”
    王林犹豫片刻,从兜里掏出5块钱,交到他手里,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王光明断断续续的哭声:“我……我想……起来了,你……你是光……光羽大哥的……老三……唉……我啊……”
    王林再也不想看见他,一口气上了坡顶,拐了个大弯,到了刘庆的家。
    然而,院子里十分安静!王林很是奇怪。
    他进了屋,看见两个70多岁的老头儿老太太在炕上躺著,不是刘庆的父母,是刘庆的邻居张金水家的老两口。王林问:“大伯,你和大娘怎么在这儿呢?”
    张金水坐起来端详了会儿,瞪著大眼珠子说:“你是谁啊?我不认得。”
    “大伯,我是王光羽家老三啊!”
    “噢,是小林啊。你长高了,胖了。你咋回来了呢?你妈你爸爸好不?”
    “大伯,他们挺好的。你和我大娘也好吧?”
    “嗨,我们就这样了,腿不行了,走不了道了。”
    “大伯,我记得这是刘庆他们家啊,他们搬走了?”
    “是他们家。我那两间房,下大雨,淋塌了,没处住,庆儿就把房腾出来,让我们先住著。他在村东马路边,新盖了十间大瓦房,他爸爸妈也去那儿住了。你找他啊?”
    “是啊,我听说他要办喜事,祝贺来了。”
    “噢,好啊,那你赶紧去吧。要不你待会儿,我给你倒点水。”张金水挣扎著要起身。
    王林赶忙拦住:“大伯您別动,我不待著了,现在就去刘庆家。”
    王林告別两位老人,连跑带顛地来到公路上。
    王林发现短短几年,老家变化太大了。公路两侧是平缓的山坡,以前都是高低不平、一小片一小片的庄稼地,如今盖起了十几处新房,有民居,有小店、小馆。
    公路上穿行的人也多了,都是笑著的样子,王林认出了好几个人。这些人嘘寒问暖,格外亲切,有的还硬拉著王林的手去自己家里,王林表示感谢並不厌其烦地解释此次回来的目的。
    最后,在人们指点下,王林来到一排高大的新红瓦房面前。瓦房正门上方,掛著一块十分醒目的匾额,上面用黑体字书写著五个金色大字——“庆云百货店”。
    百货店东侧有两扇大门,敞开著,热闹的叫喊声不断从里面传来。
    王林按捺住激动,慢慢走进院里。
    院子很大,足有一亩地。院子正北,是五间同样又高又宽的红瓦房。院子东侧搭著一个大棚,外面被一层帆布包裹著,里边有吹风机呼呼作响的声音。
    一个矮个子男人从大棚里走了出来。他端著一个大托盘,托盘里放著四个大號瓷盘,盛著新出锅的各种菜餚。他看见王林,端详起来,突然喊道:“你是王林?”
    王林一看,是刘祝,刘庆的哥哥。刘祝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落了残疾。
    王林赶忙回答说:“是啊大哥,我是王林。”並抢前一步,接过托盘端在手里。刘祝领著王林进了屋。
    这是靠东侧的一间,里面有三桌客人,正热闹非凡。
    王林快速地扫视了一圈,三桌客人一个也不认识。想问问刘祝,不知道刘祝干什么去了。
    他把菜放好就要出去,听见一个年轻女子小声嚷嚷了一句:“他是不是王林啊?看著像!”
    “是他!”同桌另几个人同声说道。
    王林回头,朝他们笑了笑:“你们好,我是王林,刘庆的同学,你们认识我?”
    “认识!”最先认出王林的那个女子回答道,“你上我们村演过节目,谁不认识你啊!”
    “噢,谢谢!你们是哪个村的?”
    “我们都是刘家峪的,我是杨云霞的妹妹。”
    “那太好了。既然是这样,你们也是我的亲戚,来,我给你们敬酒!”
    王林把酒瓶子拿在手里。
    忽然,身后有个人一声大喊:“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