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纸扎镇乾坤 作者:佚名
第二章 不敬
此时閆老爷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这才继续道:
“鄙人在商行中有不少好友,四下打听,听闻了恭良县赵家的大名,这才托人求到贵府门上。”
听到这,赵临二人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问米婆是捞阴门中的一个职业,有问魂,借体於魂之能。
等閒来说不会在问魂期间死去,但偏偏却在问这閆家幼女魂魄的途中死去,看来这幼女的怨气很大。
短暂的思索后,赵临询问道:
“閆老爷府上可有做捞阴门生意的人?”
“没有,鄙人家中並无涉及这些行当的人。”閆老爷摇摇头。
赵临略略頷首:
“那便请閆老爷给我兄弟二人寻间客房,此番前来路程遥远,我兄弟二人也有些乏了。”
閆老爷愣了下,本以为这赵家人听完来龙去脉会立刻动手,没想到还要歇息一晚。
不过他毕竟是生意人,面上功夫极好。
按捺下心中失望,他招手唤来李叔吩咐道:
“给两位公子安排一间厢房,莫要怠慢。”
“是。”
李叔应了声,恭敬的领著赵临二人离开灵堂,进入閆府后院。
他们一离开,那一直在哭咽的妇人,也就是閆老爷的正妻,终於忍不住开口:
“老爷,这两人靠谱吗?璇儿死后不安寧都快十日了,他们怎么还想著睡觉啊?他们怎么睡得著啊?”
閆老爷虽心中也失望,但还是安抚道:
“行了,人家跨了两个县域才过来,这又三更半夜的,睏乏不是正常之事?你別多话,守好璇儿便是。”
……
厢房中,陆东把背上的黑布包裹放下,活动了下肩膀道:
“临哥,我现在动身?”
“不急,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你休息一会,到时再去。”
赵临说著,从那黑布包裹中取出一样样事物。
瓦灶炉,骨竹,皮纸,毛笔,硃砂,顏墨。
他神色专注,將瓦灶炉点燃,把骨竹至於火上烘烤。
知道赵临要扎纸人,陆东也不打扰,坐在椅子上看了会后便闭目小憩。
而赵临待骨竹被烘烤发软,便发力弯曲骨竹。
一条条,一根根,很快便扎出个人形竹篓,又以皮纸覆上。
最后取出毛笔,画出绿袍。
一个时辰过去,一个栩栩如生的女童纸人成型。
此时雄鸡爭鸣,天边初亮。
陆东睁开眼,看了眼扎好的纸人,与赵临打招呼道:
“临哥,我去了?”
“好。”
得到准许,陆东开门翻身跃上屋顶,壮硕的身躯快如脱兔般在屋檐上奔走。
而赵临放下毛笔,看了眼厢房的窗边道:
“看了这么久,可要到这纸人身上玩一玩?”
没人回应,但窗纸上却多了个梅花印。
见状,赵临笑笑,用黑狗血浸泡过的红绳绑好纸人,並將其搬到墙角处。
好整以暇的从黑布包裹里取出乾粮,坐到椅子沏了壶茶,继而便闭目养神。
这一坐,他便坐到了正午时分。
此时陆东推门而入,坐到赵临旁边的椅子上,边倒茶边道:
“问了镇上的客栈,酒楼,当铺,布庄,附近的几家佃户,閆家確实没有犯忌讳的地方。”
“问米婆的传人可有寻到?”赵临睁开眼道。
“没,这问米婆不愿后代走捞阴门的路子,所以没留下传人。”陆东说著將杯里的茶水灌入口中。
短短一个上午,他不仅在镇上打听了閆家是否有犯扎纸匠的忌讳,甚至还来回往返了一趟邻镇,可见脚力之强。
茶水入腹,陆东缓了口气道,拿起桌上的乾粮便往嘴里塞,同时嘟嘟囔囔的道:
“这户人不太行啊,都这个点了也不说送饭过来什么的。”
“遇上这种事,乱了分寸也正常。”赵临不在意的拿起乾粮,细嚼慢咽的道:
“吃完抓紧休息,这事主怨气很大,今夜说不得要做过一场。”
“好嘞!”陆东闻言不忧反喜,对夜里將要发生的事反倒多了几分期待。
……
入夜时分。
赵临和背著黑布包裹的陆东再次来到灵堂门前,正好看到四个半大孩童走出。
看到两个陌生人,四个半大孩童纷纷停下脚步,好奇的看著他们。
而閆老爷也发现赵临二人,疲倦的面上愣了下后多了几分自责和惶恐:
“瞧我这记性,竟忘了给两位公子安排饭食,两位公子稍后,我马上让后厨给你们做。”
说著,他便朝守在门外的李叔喊道:
“快让厨房做顿好的给两位公子送来!”
他是真怕,怕自己疏忽大意,导致这两人生气不帮忙解决幼女的事。
“不必了閆老爷,我兄弟二人已用过饭。”
赵临不在意的摆摆手:
“閆老爷熬了这些时日,心神已是不济,情绪起伏莫要太甚。”
说著,他看向那四个半大的孩童道:
“这四位也是閆老爷的孩子吧?”
閆老爷见赵临不像著恼说反话的样,这才鬆了口气道:
“多谢两位公子海涵。不错,这四个也是鄙人的孩子,也是幼女的兄姐们。”
“那閆老爷的幼女可还有其他亲眷?”赵临继续问道。
“没有了,与幼女有亲属关係的,都在这了,白日他们四兄妹帮忙守著,夜里便是鄙人和妻妾守著。”
“那便一起留下来看看吧,耽搁不了多久。”
赵临说罢走到陆东身后,將黑布包裹掀开,搬出用红绳绑好的纸人。
这纸人脸色惨白,与大红硃砂涂染的脸颊两侧形成鲜明对比。
而红纸抿成的嘴唇咧著固定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哭,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
初见这栩栩如生,但又毫无生气的绿袍纸人,閆家眾人心中莫名的有些发怵。
却见赵临將纸人置於棺材旁,解开红绳。
问清死者的生辰八字和过世的时辰以及姓名,將这些信息一一写在纸人背上后,他这才转身看向閆家眾人:
“诸位皆是死者亲属,若曾对死者做过什么丧良心的事,现在好生道歉,稍后能少吃点苦头。”
此言一出,閆老爷和他大妻脸色大变,目光下意识看向小妾。
但那小妾一脸茫然,甚至疑惑的看向四个孩童。
见她不像假装的模样,閆老爷和他大妻也下意识看向四个孩子。
却见那四个孩子一脸懵懂,显然对赵临的话也是毫无头绪。
见状,閆老爷迟疑少许,转头看向赵临:
“赵公子,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赵临摇摇头,语气平静的道:
“你家之事並非死者死后立刻出现,而是下葬前夕才出现,这证明並非生前有怨,而是有人在守灵期间,对死者做了不敬之事,而守灵人只有你们几个。”
“这……”
閆老爷脸色微变,转而看向四个孩子。
守灵期间,他与妻妾守夜晚,对二者的言行举止都看在眼里。
现今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出格之举。
而四个孩子守白日,他看不到,问题莫非出在他们身上?
四个孩子见爹娘目光看过来顿时慌了,急忙开口道:
“爹,娘,我们没做什么对不起五妹的事啊。”
“是啊爹,您让我们守好长明灯,定时添油,我们都乖乖照办的。”
“对,除了添油的时候,其他时间我们说话都会被大哥斥责,所以我们连话都没怎么说。”
年龄最大的孩童点点头,脸上也是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