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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望仙坊
    一剑破万法?我真有万法 作者:佚名
    第一章 望仙坊
    朔风凛冽,天色阴冷暗沉,晨曦中漂浮著淡淡的雾气。
    一只苍鹰独自盘旋云间,俯视大地眾生。
    从高空望去,旷野中的坊市宛如一座蜂巢,无数虫蚁进出其中。
    李熠手握一块白色令牌,隨著人流涌向牌楼。
    他年近弱冠,眉宇间蕴有几分清雋之气,只是身形稍嫌单薄,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坊门高大,匾额正中龙飞凤舞般篆刻著“望仙坊”三个大字。
    李熠走近牌匾下方,停下脚步,手中令牌散发出濛濛白光,引动身体周围的空间如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
    他对此熟视无睹,见已经通过禁制的查验,便收起令牌,步入坊市。
    人群沿著牌楼后面的大道前行,不时有人脱离队伍,拐进两边的岔路或者店铺中。
    到得后面,人流逐渐稀疏,便如灌渠中被田地吸乾的水源,终至消失不见。
    大道尽头有十余栋仓库模样的青砖瓦房,屋子虽大,却不及先前那些店铺精美气派。
    李熠来到一所外墙陈旧斑驳的房屋前,轻推房门迈过门槛。
    这屋子从外面看来宽敞,內里却用木板隔成了左右两排数十个小房间,入户处有间前厅。
    一位鹤髮老者斜倚在软榻上悠然品茶,看到他进来只淡淡瞥了一眼。
    李熠向老者躬身行礼后走到右边乙字第十三號房前,掀开门帘侧身进去。
    隔间低矮狭仄,勉强摆下一张案几和蒲草坐垫,垫子旁边有个装满清水的陶罐,体壮之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他跪坐在草垫上,打开放在案几上的布袋,取出一块打磨光滑的白玉,以及阵图、量尺、刻刀等物。
    此玉通体晶莹油润,方圆近尺,厚约寸许,俗世中也算难得的珍品,但在这里却並不稀罕。
    玉石可以通灵,这种白玉质地坚硬,又能承载灵气循环流动,乃是炼製低阶阵盘的合用之物。
    阵法虽有等阶高低之分,威力也天差地別,但究其本质,大多还是由阵旗、阵盘和阵眼等物构成。
    篆刻阵纹只是炼製阵盘的第一步,理论上炼气初期修士便有能力完成,但其对於精度要求很高,属於慢工细活,讲究一个心细眼准手稳。
    李熠拿起刻刀,略一凝神,灵力匯聚指间,一刀划向面前的玉石。
    “喀吱……”
    白玉表面被刀尖轻易破开,碎屑纷飞。
    李熠转动手腕,以灵力驱动刻刀,显得游刃有余,不多时便將玉石裁去边角,得到一块標准的圆形玉盘。
    没有丝毫停顿,紧接著刻刀一翻,点向玉盘正中,竟是不用量尺与阵图,直接开始篆刻阵纹。
    此时他进入到一种奇异的状態中,双眼似闭非闭,既像全神贯注於白玉上,又如神游太虚,不知何往。
    若是有人在此时闯进屋內,必然会惊讶得瞪大眼睛,只见那刀尖如行云流水般蜿蜒游走在玉盘上,转折处毫无凝涩,深浅却又始终如一,精准得不似人力所为!
    若是长久浸淫此道的高阶修士,凭藉强大的神识操控,也可做到这般轻鬆写意,但眼下明显不属於这种情况。
    须臾间,一圈圈阵纹便出现在白玉表面,细若髮丝,密如蛛网。
    不过一刻钟,这块阵盘便篆刻好小半,但持刀的手却渐渐有些颤抖。
    李熠额头沁出汗珠,勉力又维持了数息,便停了下来。
    “只能做到这里了,否则划歪一处,先前做的都是白费。”
    与画符不同,篆刻阵纹虽也讲究一气呵成,但中途可以暂停,只需小心接续新旧纹路即可。
    他放下刻刀,盘膝调息,默默地恢復体內已经乾涸的灵气。
    修仙路亦是不归路,漫长且枯燥,大多数修士都止步於炼气期。
    凡人只要身具灵根,就有机会感应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再配合相应的修炼功法,才能將其吸纳炼化,滋养肉身。
    待身体气血精元旺盛到极点,便可以此为凭仗,贯通体內经脉大穴,积蓄灵力。
    这个过程少则半月,多不过百日,是以也被称之为“百日筑基”。
    只是此筑基非彼筑基,百日筑基成功之后,丹田开闢气海,紫府神识自生,方算晋升为炼气期修士,从此有別於俗世凡人。
    炼气九阶,阶阶如登峰,直到九阶圆满,行至绝巔进无可进,才有机会衝击真正的筑基期。
    一旦筑基成功,那真如鱼化蛟龙,丛此餐风饮露、遨游天地之间,再不受那俗世规矩束缚。
    李熠修为不过才区区炼气一阶,乃是彻头彻尾的修真界最底层人士。
    甚至有人把这个层次的炼气士称为修者,认为他们法力低微,和凡人並没有多大区別。
    事实上此类修士的实战能力往往还不如俗世中那些有著丰富廝杀经验的武者。
    天赋上佳者很快就可以跨越这个阶段,但也有人受限於资质,终生都只能止步於炼气初期。
    李熠足足调息了大半个时辰,才重新拿起刻刀,不过这次他的动作比先前慢了些,还时不时停下观察玉盘上的纹路。
    自始至终他都没动过桌上的量尺和阵图,就当这只是个摆设,如果不是担心有人走错房间看见起疑,他甚至都不会把它们从布袋中拿出来。
    “沙沙……”
    隨著轻微的刻划声,阵盘上面的纹路愈发繁复,到最后便如同一张缩小的交通地图,细微处仅凭肉眼难以辨识。
    期间他又打坐了一次,这才支撑到最后完成。
    算算时间,此时还未到午时,但他並未继续篆刻,而是收好工具,將刻好的阵盘背面贴上一张写著“乙十三”字样的標籤,放到旁边。
    李熠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双足跏趺盘坐,手结定印於脐下,收摄心神,不多时鼻间便有白气縈绕,竟在这方寸之地修炼起来。
    这一打坐就是三四个时辰,直到外间有脚步话语声响起,他才徐徐收功,睁开双眼。
    望仙坊乃是託庇於灵霄宗下的小型坊市,当初建立时就选址在一处低阶灵脉上,是以坊內灵气比外面高出足足五成,散修们对此处趋之若鶩。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野外散修需缴纳费用才能进入坊市,像李熠这类受僱於工坊的低阶修士,在晚间宵禁前也必须离开。
    待脚步声渐渐稀疏,他拿起篆刻好的阵盘,起身走出隔间。
    门口处还排有数人,挨个將阵盘上交。
    他们大多手持两块阵盘,偶尔也有托著三块的,都是从甲字房里走出来的人。
    李熠排在末尾处,待前面的人走光了才上前將玉盘交给掌柜
    鹤髮老者见只有一块阵盘,皱眉道:“快半月了,身子还没养好么?”
    李熠低声回答:“虽好了些,但运气时经脉中依旧刺痛难忍。”
    鹤髮老者接过阵盘,以神识笼罩其上,倾刻间便瞭然於胸,眉头稍微舒展了几分:“大半日才刻出一块,坊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耽误了事,我须替你吃掛落!”
    李熠垂首听训,待他说完后才拱手道:“前辈容稟,並非小子懒惰,实在是身体还未痊癒,烦请您老再通融一下。”
    这老者乃是工坊主人派驻在这里的管事,正儿八经的炼气四层修士,若是和他爭辩,纯属自討苦吃,只能好言恳求。
    老管事又嘮叨了几句,这才鬆口:“也就是我心善,便再宽限你几日,不过须儘快补上缺额,否则不但月底没有灵俸,就连留下来也难——坊里可不养閒人!”
    “是,小子定当补齐这些日子欠下的份额。”
    李熠无奈地道。
    稍等几息,见老管事没有別的吩咐,他便躬身告辞。
    “等下。”
    老管事突地叫住他。
    李熠转过头来,“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最近外面不怎么太平,夜间不要到处乱走。”
    “是。”
    李熠微微一怔,也没有多想,转身出门,匯入三三两两的人群中。
    “虽然慢了些,但刻绘精巧,以后倒是个堪用的。”
    鹤髮老者拿起阵盘又看了看,心中颇为满意,这小子最近不知怎么地竟然开了窍,手艺见长,就算和那些积年的老工匠相比也不遑多让,否则区区一个小家族的外放子弟,哪里值得自己帮他?
    丹气堂、玲瓏阁、百宝楼……
    李熠並不知道老者心中的小九九,此时正心情轻鬆,边走边打量著临街的店铺。
    看归看,他可没有进去的打算,这里面最普通一件灵物都要数枚灵石,不是低阶修士消费得起的。
    他日日辛苦篆刻阵盘,到月底也就只能拿到一枚灵石而已。
    “若是进了甲字房,工钱自会翻倍,不过……”
    “李兄弟!”
    正当他盘算得失时,前方传来喊声。
    李熠抬头望去,只见路口处站著位圆脸蓝衣青年,正对自己挥手。
    “王兄,你啥时候回来的?”
    他脸上露出喜色,迎上前去,“这趟出行可还顺利?”
    对方也是一个修仙家族中的子弟,与他身份相当,两家常有往来,因此相识。
    圆脸青年拍拍胸口笑道:“有俺王桐压阵,能出啥事?前日就隨商队回来了,在铺子里盘帐,今天才得閒出来透口气。”
    说完他大笑一声,拉著李熠胳膊道:“相请不如偶遇,走,咱们哥俩喝两杯去!”
    李熠自无不可,“早就想请王兄吃酒,今日正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