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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节 將军横槊被金甲,矍鑠超忽逾鹰扬
    引弓之喋血萧关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节 將军横槊被金甲,矍鑠超忽逾鹰扬。(宋朝 曹勛)
    董赤太急於表现自己了,使得欒布的计划最终功败垂成。沮渠图伦带领位於汉军阵地正面的五千多名匈奴骑兵,刚刚发动佯攻的时候,他就迫不及待地率领重骑兵出现到了战场上。
    战场东侧巨大的变化迅速吸引了沮渠图伦的注意力,当他猛然发现汉军主力骑兵出现到了战场上时,他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落入了汉军的圈套之中。
    但是多年的战场经验使得沮渠图伦並没有惊慌失措,前几天的游骑已经传递足够的情报,沮渠图伦知道这只汉军重骑兵的机动性比自己的匈奴弓骑兵要差很多。所以沮渠图伦当即反应过来,只要不是被截断后路,逃跑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迅速突破汉军堵截並袭击萧关的计划是无法实现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位於汉军阵地西侧的沮渠呼徵,便下意识的向西看去。却看到沮渠呼徵已经率领著四千余名匈奴骑士,按照他想像的方式对汉军侧翼发动了强攻。
    沮渠图伦此时心里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已经发动衝锋的匈奴骑兵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转变行进路线了。又想到东面的汉军重骑兵不要很长时间,就会来到他们的身后,这部分精锐的匈奴骑士以及自己的次子多半是难以倖免了。
    沮渠图伦此时心里极其痛苦,在保全大部队和援助沮渠呼徵的选择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虽然做出这个选择,痛苦程度对他来说不啻於从心头剜下一大块肉。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没到发泄情绪的时候。
    此时对沮渠图伦来说最重要的是將本部的五千余名骑士以及刚刚赶到战场的两千余名輜重部队带往六盘山山脉,並从那个方向撤出北地郡。而东面的两千佯攻部队,则会成为殿后的部队,直接承受汉军重骑的衝击,他们绝大多数恐怕也很难跟上自己的脚步,直至被汉军完全歼灭。
    直到此时,沮渠图伦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的自大和狂妄此刻显得异常讽刺,想以一军之力撬动汉室北地郡的根基,甚至还想打到长安城下,此刻回想起来几乎与笑话无异。
    而作为匈奴帝国的高层指挥官,他此刻也对汉匈之间综合国力的巨大差异有了深刻的认识。匈奴帝国发源於马背之上,无论男女老幼,都可以算得上是合格的骑士,所以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往往可以做到全民皆兵。
    这就於无形中给匈奴高层造成了战爭动员力虚高的假象。但事实上,在绝大多数时候,这种全民动员往往极其伤害民族根本,尤其是在对外发动战爭的时期,本应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却因为巨大的利益被聚到一起,放弃了生產、放弃了家庭,冒著巨大的风险对富庶的汉帝国进行劫掠。
    但是最终的获益者却一直都只是龙城的决策者和各个部落的头领。这些规则的制定者和战爭的发动者——甚至也包含沮渠图伦自己在內。
    他们罔顾普通牧民的利益,为了中饱私囊,悍然发动战爭,最终却仅仅只是满足了极少部分人的利益。处於匈奴帝国数量最为庞大的基础阶层,这些甚至连自由都未必能够保障的牧民,却最终只能分得最为微薄的利益,但是代价却是伤痕累累甚至身死命消、客死异乡。
    这种战爭带来的危机或许会因为劫掠的巨大收益而被刻意掩盖,但是很多游牧民族家庭、甚至部落因为战爭而变得一蹶不振、支离破碎却也是无法掩盖的事实。这种伤及根本的危害可以掩盖一时,但是最终会因为帝国基础的不断侵蚀而原形毕露。
    沮渠图伦一边进行著反思,一边按照计划继续向著汉军阵地的正面发动突击。他无法在此时就调转马头撤离战场,否则他的良心將永远受到谴责。哪怕是为侧翼发动攻击的次子再多爭取点时间,他也要按照约定完成自己的计划。
    在距离汉军正面阵地三百步远的距离,沮渠图伦观察到汉军的重型弩车已经调整好方向,做好了击发准备。他猛地一咬牙,把心一横,指挥部队迅速调转方向,向著西面狂奔而去。在这个过程中,又一点一点的调整著战马行进的方向,不断向西南方移动,並逐渐脱离战场。
    望著沮渠图伦率领著匈奴骑兵主力渐行渐远,欒布也感到有些无力,他已经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剩下的只是静静地等待著战斗画上最后的句號。高地上方的董赤在沮渠图伦决定逃离战场的同时发动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一万名汉军精锐的重甲骑士,养精蓄锐已久,加之沿高地斜坡向下俯衝又增加了不少动能,导致第一次的突击速度,竟然与匈奴弓骑手的撤退速度相差无几。负责在汉军阵地东面佯攻的两千匈奴骑兵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调转马头,循著沮渠图伦渐行渐远的背影拼命逃离战场。但是行进中的战马骤然调转方向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將战马的速度降得很低,然后才方便迅速掉头。
    否则就只能撞到汉军阵地上或者迎头装上高速奔袭而来的汉军重骑,显然这两种选择都无异於火中取栗。负责指挥的匈奴將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原地掉头的下下之选。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就在匈奴骑兵嫻熟的调转马头,准备跨马狂奔的同时,汉军的重骑兵已经衝到了匈奴弓骑兵队的跟前。不少匈奴骑士因为前面被其他战马挡著,还无法催动马匹开始奔逃,还有一部分虽然已经开始启动,但是速度还处於起步阶段。处於这两种情况下的匈奴骑士,毫无悬念的成为了汉军重骑兵的蹂躪对象。
    虽然匈奴骑兵队因为原地转向的原因导致阵型骤然缩紧,密度大增,但是对於惯性已经达到最大的汉军重骑来说,仍然显得异常脆弱。
    汉军重骑犹如一道黑色的滔天巨浪卷向慌乱的匈奴骑兵,有將近一半左右的匈奴骑兵在一瞬间就被这道巨浪淹没。而剩余的一半匈奴骑兵,则不顾一切的拍马狂奔,甚至都没有人有心思回身射出哪怕是一箭。这也代表著匈奴骑兵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就只有撤离战场,而至於撤离之后的事,已经没人还会去想了。
    得益於匈奴骑兵相对密集的阵型,位於汉军重骑兵最前方的的部队因为衝撞和绞杀而减缓了突击速度,两侧的重骑兵虽然速度不减,但是却因为距离较远而逐渐失去了速度优势。所以除了落在后面的少量匈奴骑兵外,这只人数大约两千的匈奴部队最终有將近一半得以逃出生天,並很快追上了沮渠图伦的大部队,向著六盘山脉撤退而去。
    位於战场西侧的沮渠呼徵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战场形势的变化,因为父亲並没有按照原定计划由西向北与自己匯合,反而是向著西南方向迅速脱离战场。
    就在沮渠呼徵不明就里之际,他也迅速发现了黑色巨浪由东向西快速逼近的情况,而此时,他身边大多数匈奴骑士也发现了这一骇人的景象。实际上一万重骑兵在高速奔跑过程敲击地面发出的震颤与声响已经响彻整个战场——想不发现都难。
    这时候摆在沮渠呼徵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是放弃前方冲阵的一半骑士,率领剩下的两千人原地掉头,直接撤出战场;另一个选择则是继续加大衝击力度,爭取在汉军重骑来到战场西侧之前,凿穿汉军阵地,从突破口向北沿著安定方向撤离战场。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沮渠呼徵就做出了选择。他不顾一切的向著已经冲开汉军第一道防线的突击部队奔去,並果断的放弃了已经衝进阵中的匈奴骑士,带领剩余的大部分人马,迅速调转马头,做出撤离战场的表现。
    而汉军第一线的盾墙却真的如他所料一般,在重骑兵即將逼近的前提下,真的以为匈奴骑兵已经撤退了,所以非但没有及时补完被匈奴人破坏的阵型缺口,反而还有不少刀盾手和戈矛手情不自禁的冲向远离阵地的匈奴骑士。在这部分汉军看来,此时此刻正是追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
    但是战爭就是这么残酷,这部分擅自攻出阵地的步兵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判断出现了巨大地偏差。不仅他们追击的这部分匈奴骑兵在不远处放慢脚步,再一次转向北侧,呈现出迂迴转向汉军阵地的態势。
    更为要命的是,处於后队的匈奴骑兵不知从何时起,发起了衝锋,正迅速向他们逼近。这些离开汉军阵地的步兵迅速做出了最为有利的选择:距离阵地较近的迅速转身向阵地撤回,而较远的则立即在刀盾手的掩护下,就地结阵,或圆或方,准备抵御即將到来的衝击。
    但是这部分汉军却没有等到他们预料中的衝击,几乎所有匈奴骑兵都选择了对他们的视而不见,只是全力以赴的冲向他们原来所在的位置。直到此时这部分汉军步兵才反应过来,匈奴骑兵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在引诱他们攻出来,这样才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製造出更大范围的缺口。
    很显然,匈奴人的计谋得逞了。虽然此时汉军重骑兵已经抵达战场西侧,並非常流畅,甚至可以说是华丽的完成了集体转向,但是更大负重意味著需要更远的加速距离。此时的重骑兵速度甚至跟人奔跑的速度相差无几。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在阵地外结阵自保的汉军步兵,此时却成为了妨碍重骑兵提升速度的障碍物。杀得兴起的董赤本打算下令不顾一切的加速衝锋。但是话到嘴边,他却下意识的看向了步兵方阵中间的指挥台,他知道此刻欒布一定在看著他,源自於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不得不下达了暂停追击的命令,一万玄甲重骑静静地佇立在战场西侧,他们面向北方,眼睁睁的看著匈奴骑兵冲入步兵阵中,却毫无作为。
    当然事实上这些重骑兵也確实再也无法发挥更多的作用了,匈奴骑兵冲入汉军步兵阵地后,自然可以肆无忌惮的横衝直撞,但是他们却不行。失去了速度的加持,重骑兵的机动性甚至还不如全身重甲的禁军步兵。而此时这些禁军步兵正在欒布的带领下,顽强的抵抗著匈奴骑兵的衝击。
    匈奴骑兵如愿的打开了足够宽度的缺口后,只能说完成了一半的使命。他们还需要击穿密密麻麻的汉军步兵组成的一道道防线,才能逃离战场。而此时因为汉军的密度越来越大,防守也越来越凶悍,这些匈奴骑兵的速度明显降低了很多。
    大量位於队伍边缘的匈奴骑士被汉军步兵利用武器长度的优势击杀落马,失去掌控的战马又因为受到了过度惊嚇而在人群中狼奔豕突,进一步引发了汉军侧翼的混乱。
    就在这极度混乱之中,沮渠呼徵带领著重返战场的骑兵队再次衝到了最前面,因为沿途並未遭受像样的阻击,所以他率领的这一千多名匈奴骑兵仍然保持了较高的速度,这也给汉军的阻击线造成了最后的破坏。
    在这个过程中,沮渠呼徵为了保持战马的速度,將这部分匈奴骑兵分成了三组,当第一组在阻击线前失去了速度之后,便迅速向左右散开,第二组则迅速衝上前来。
    如此往復,最终在汉军侧翼撬开了一条通往安定大道的缺口。这些匈奴骑士在不计生死的衝杀下,终於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伤亡,但是最终,仍然有將近三千人的匈奴骑兵从这道缺口中逃往安定方向。
    这部分匈奴骑兵经歷过这一次的血战,已经濒临弹尽粮绝,他们没有携带除了弓箭和弯刀之外的任何物资,而箭矢在战斗中也几乎消耗殆尽,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在沮渠呼徵的带领下,仍然杀出重围,彻底摆脱了汉军的围追堵截。
    经此一役,沮渠图伦率领的一万五千多名匈奴精锐骑兵在损失了將近五千人后,分成两个部分。其中沮渠图伦率领的主力部队有將近八千人,沿著六盘山脉蜿蜒的山路缓慢撤离向西行进,逐渐撤离了北地郡。
    而沮渠呼徵率领的將近三千名骑兵在到达安定后,按照原定计划向萧关方向行进,沿途通过劫掠了一部分汉军运送物资的车队获得了补给,在抵达朝那县城遗址前,为了防止被萧关的汉军堵截,迅速调转方向,沿著楸渊湖岸向六盘山方向行进。
    沮渠呼徵率领的这部分匈奴骑兵在五日后,成功的与沮渠图伦的大部队匯合。又经过大约三天的山地行军以及不断与汉军追击部队交战之后,最终有大约八千余人侥倖撤出汉境,得以回归家乡。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劫掠的大量重要物资,由於未在战斗中遭受损失,又较早撤离战场,几乎全部被带出关外。
    在汉军方面,由於欒布设置的步兵方阵较好的针对了匈奴骑兵的弱点,最大程度的限制住了匈奴弓骑兵善於骑射的特点,所以有效的控制了伤亡人数,使得最终汉军的伤亡人数被控制在了两千人以內。
    但是由於董赤率领的重骑兵过早的进入战场,暴露了汉军的战术底牌,使得匈奴主力部队得以安全脱离战场,最终导致全歼匈奴的战术目的没有达成。
    这次战斗中,汉军首次將重型弩车用於实战,並取得了辉煌的战绩。在后期对匈奴部队的追击中,由於在机动性上不占优势,虽然在六盘山脉中,汉军的追击部队始终快於匈奴主力的速度,但是由於之前拉开的距离实在太大,所以並没有取得值得夸耀的战绩,所有的收穫只有负伤或是迷路掉队的匈奴骑士。
    最终,在欒布的带领下,这只汉军步兵主力在匈奴人离开北地郡后,辗转来到萧关,由欒布接替程不识,指挥了第二次萧关攻防战的最后阶段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