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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节 武威將军使中侠,少年箭道惊杨叶。
    引弓之喋血萧关 作者:佚名
    第六十节 武威將军使中侠,少年箭道惊杨叶。(唐朝 李商隱)
    李广身前的这几名汉军士兵,早已发觉援兵已经来到身后。但是他们並没有立即撤下来,而是又继续坚守了一小段时间后,才陆续向后撤出。
    当第一名负伤的战士后撤之时,何郢已一个箭步挡在了他的身前,持盾的右臂举到胸前,恰好露出一只眼睛,並用盾牌弥补了雉堞的缺口。
    站在他身旁的陈朴当即有样学样,也大踏步的挤了上去,但是却没有掌握好替换的节奏,差点將后撤的那名战士又推到了城墙边上。
    那名汉军显然是名老兵,在后撤受阻之后,巧妙的侧身滑步让开了位置,並同时和另一名战友扶起中箭的那名战士,弯著腰,头也不回的向著马道走去。只是在临走前,头也不回地大声的嘱咐了一句:“小心!”
    李蔡在此时多少表现出了紧张的应激反应。迟疑了一下他才犹豫的踏出了半步,並且早早的將盾牌举到了前胸。李蔡的右手仍然挺著长戟“虎胆”,但是走到城墙边上才发现,雉堞之间狭小的空缺完全无法施展开长杆兵器,而且前方也没有什么目標提供给他攻击。
    就在李蔡犹豫著,是否要將长戟放在地上的时候。城下的匈奴弓手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名有些手足无措的汉军士兵。几乎是同一时间,至少有三支箭矢同时飞向了他露出雉堞的上半身。好在李蔡素来机敏,即便一时慌张,但是也时刻不忘何郢保命要紧的“谆谆教诲”。
    当李蔡耳中传来熟悉的箭矢破空之声后,他第一时间將“虎胆”往地上一拋,腾出右手便紧紧的抓住木盾的握把,並把头缩进了盾牌后面。
    几乎是瞬息之间,三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木盾上传了出来。三支箭矢巨大的动能在盾面上顿时抵消,並带来了的巨大的反作用力。还好李蔡准备充分,全神贯注之下,这些反作用力在他的双臂加持下,並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躲在盾牌后面的李蔡却嚇出了一身冷汗。几乎是千钧一髮之际,他依靠曾经的训练和天赋,抢下了自己的性命。
    站在他们三人身后的李广、马原和余梦安也並没有閒著,立即张弓搭箭,还以顏色。但是很明显马原也出现了应激反应,射出的第一支箭高的离谱,从山坡上方飞去了不知哪里的远方。余梦安那一箭准头不差,但是却因为用的弓力较弱,箭矢在还没有飞到位於后排的匈奴弓手阵地,就斜插在了地上。
    李广因为在下面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態,所以这一箭稳稳的命中了一名匈奴弓手的肩胛位置,中箭之后,这名匈奴弓手当即向后仰倒,一动不动了。李广在射完这一箭后,还不忘猫著腰转过头去,对著马原和余梦安喊道:“一百三十步往上,梦安你射下面的,远处的交给我们!”
    马原和余梦安也趁著弯腰张弓搭箭的功夫,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態。由於李广这一箭杀死了一名匈奴弓手,於是在那名匈奴弓手附近的十余人,都將射击目標集中在了李广所在的区域,不论是否有盾牌遮挡,十多支箭矢一瞬间就往这一小段城墙区域集中飞去。
    靠李广最近的何郢,顿时在盾牌后面听到了连续的好几声箭矢敲打盾牌的声音。不用看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盾面上此刻应该已经插满了箭矢。在他旁边的陈朴也挡住了几箭,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迅速的偏头看了眼城墙外,又迅速躲了回来。大概是因为速度太快,他的这一行为並没有吸引到匈奴弓手的攻击。
    趁著这个功夫,陈朴转过头对李广说到:“人真多,好多人扛著梯子跑过来了。”李广从他的语气上,听出了一丝紧张。但是他接著看了看陈朴的眼神,却没有发现他担心的慌乱,於是心里也稳定下来。
    此时他们三名后排的弓手已经完成了射击准备,但是却在尝试了一次后,又退了回来,並没有射出第二箭。因为他们在刚刚露头之后,就发现他们前方区域的那片匈奴弓手正张弓搭箭等著他们。所以他们三人都没有选择冒险,看来何郢的话確实还是起作用了。
    缺少城墙上弓箭手的压制,这些扛梯子准备攀爬的匈奴武士行进的很顺利。或许是因为前方行进的顺利,又或许是其他方向遭受到了更为猛烈的抵抗,很快李广他们对面的那些弓手便转移了攻击目標,在观察到这一细微变化的何郢,便指挥李广三人射出了第二轮齐射。
    这一轮三箭齐射便收穫了很明显的战果。余梦安射中了一名抬梯子奔跑的匈奴武士,那人的护甲非常单薄,余梦安的箭矢很轻易的就刺进的他的腹部。马原也射中了一名匈奴弓手,或许是第一箭的失误让他的自信心受到了影响,虽然马原也已经克服了应激反应,但是他仍然求稳的將这箭射向了目標的躯体,用更大的目標面积来確保命中率。这或许可以证明,马原已经可以冷静的分析战场形势了。
    马原这一箭力道十足,箭矢命中了一名匈奴弓手的大腿,並从另一面穿透过去。这名弓手也很顽强,立即向著马原的方向射出一箭后,才倒在地上。只是仓促之间射出的这一箭准头有些差,射在了城墙上弹飞了出去。转身弯弓搭箭的马原对自己这一箭十分满意,心里判断著那名负伤匈奴弓手的伤势“是否残废不好说,但是春季结束之前应该是很难行走如初了”。
    李广一如既往的稳定,一箭下去又稳稳的带走了一名匈奴弓手的生命,甚至连中箭的部位都几乎一样,箭矢从那名匈奴弓手肩胛上方的脖根处入体,一击毙命。
    连续两箭都射中这个位置並不是李广在追求技巧上的极致,而是因为匈奴弓手都侧身面对前方,时刻处於射击状態,所以只有侧面留给城墙上的汉军,李广在平时训练时也形成了这样的习惯,只是下意识的本能选择而已。
    但是城墙下的匈奴弓手却不这样认为,他们在切实感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也被激发了强烈的怒火,那片区域的匈奴弓手不再掉以轻心。他们不约而同地控弦注矢,准备集中攻击那名城墙上的汉军“神射手”。一时寻找不到机会的李广三人,让城墙下的匈奴刀盾手寻找到了进攻的机会。就在被压制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有两把梯子已经搭上他们身前的那段城墙。
    搭梯子的匈奴武士显然也很有经验,梯子正正的搭在陈朴和李蔡的盾牌前面。这样一来,如果他们身后的弓手要向下攻击,则需要前排的盾手让出位置,那么后排的匈奴弓手就可以找到合適的防御缺口射杀后排的弓手。如果前排的盾手不让出位置,那么梯子上的刀盾手就可以轻鬆的爬到城墙顶端,对盾手发起攻击。
    但是城墙下的匈奴武士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们选中的这两名盾手也有著不错的实力——虽然从方才的表现上看,这两名盾手应该都是新兵。
    爬在最前面的两名匈奴武士见城墙上的两名汉军盾手並没有让开位置的打算,於是心中狂喜,感觉正中下怀,甚至还有余力相视进行了眼神的交流。因为他们最担心的其实是头顶上的弓手向下突施冷箭,因为需要双手攀爬的缘故,所以对於从上向下的箭矢攻击,他们完全没有防护力。
    但是如果让他们上到了城墙顶端,那么他们有很大把握杀掉那两名盾手,牢牢地占据住一小块城墙,然后等待身后的族人爬上来后,就几乎可以稳操胜券了。
    想到这里,这两名匈奴武士的心情也不那么紧张了,抬头一看,只需要再往上爬一阶,就可以抓住雉堞,翻身进入城墙了。
    只是他们的向上之路,也便到此为止了。
    陈朴面前的那名武士,只觉得头顶上的阳光被什么遮挡到了,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就再也没了知觉。他生命中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块巨大的刀片。
    而李蔡身前的那名匈奴武士,则被一把从雉堞缺口处闪出的环首刀砍中脖子,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从梯子上翻身掉落,他身下的那名匈奴武士急忙紧贴梯子,才没有被他带到身体。但是他身下的第三名匈奴武士,却因为梯子斜面的影响,被砸个正著,一起掉了下去。
    而这短短一瞬,城下严阵以待的匈奴弓手甚至连这两名盾手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更不知道应该把箭射向哪里了。爬在梯子半中腰的其他几名匈奴武士,有的不明就里,还想往上爬,有的已经看到上面就是鬼门关,想爬下去。於是相互之间挤压踩踏,混乱不堪。
    城头上的陈朴见状,登时有些忘乎所以,紧绷的身躯顿时有些鬆懈,冷不丁被一名匈奴弓手捡到了漏洞,冷不丁一箭从他歪斜的盾牌空隙中射进城头,余梦安眼疾手快,將手中长弓做武器打过去,但是终究是慢了一拍,那一箭正衝著李广的头顶飞去。
    马原猛地向著李广方向扑去,想將李广扑倒,但也终究是箭矢的速度更快,已是来不及了。
    就在大家以为万事皆休的紧要关头,却不料是战场经验更丰富的何郢不知何时闪身出现在了李广身侧,手中盾牌將自己和李广两人稳稳罩住,那只冷箭不偏不斜钉在了盾面中心。不光李广,其余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李广更是暗自心惊,若非何郢及时出手,挺身相救,自己恐怕也要遭遇不测了。
    通过这支意想不到的冷箭,李广和小伙伴们,对战爭的认识,又加深了一些。即便自身技艺高超,但是也无法预料到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会有什么变化。双方对阵那么多人,谁也无法想到自己会成为哪个对手的目標。唯有时刻保持高度戒备,小心提防,才能最大限度的確保自身的安全。而只有自己还有战斗能力,才能更好的参与到战局中,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这一天的战斗终於有惊无险地结束了。等大家都安然无恙的从城头下来,才来得及细细回味方才发生的一切。每个人都在自责,並没有人责怪战友,因为当时所有人都有些忘乎所以了,甚至失去了在战场上应有的紧张状態。而敌人当即就做出了回应,若非何郢始终紧张的观察著匈奴弓手的动態,恐怕今天就要换种结局了。
    陈朴当然也很自责,但是何郢並没有指责他,而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进行了教育。这一课来的非常及时,让这几名各有特长,战力卓越的青年战士,都不同程度的学到了新的知识,也对战爭的残酷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一直站在敌楼上指挥攻防的易嘉当然不会漏掉这样的细节。在第二天的战斗中,何郢便带领著这只小分队,站在了敌楼下方的城墙边上。
    因为易嘉在这里指挥的缘故,这小段城墙始终是匈奴人强攻的重点,也是汉军伤亡率最高的区域。易嘉打算让这几名出手不凡的新兵试试,毕竟能够有效降低伤亡率,始终是指挥官最需要注重的环节。
    沮渠图伦如果得知易嘉此时的想法,一定也会高度认同的。他已经在六盘山和中回宫之间丘陵地带徘徊了整整两天。目前沮渠图伦手上,还有一万五千名精锐的匈奴骑士。而且这些收穫颇丰的匈奴武士,都急不可耐的想要回到草原的家中。因为汉军的围追堵截,阻碍了这些草原汉子回家的路,所以血性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身上。
    如今摆在沮渠图伦面前最棘手的问题,已经不是怎样让这些吃饱的草原狼凶相毕露。反而是现在这些草原狼快要吃不饱了。前几日为了误导汉军的追击部队,他下令释放了所有的俘虏和牲畜。而这条妙计也確实发挥了想像中的作用,汉军追击部队不得不停下脚步收拢人员和物资。
    这使得沮渠图伦贏得了宝贵的时间,將部队迂迴到了中回宫附近的草场上。北地郡內適合饲养大群战马的草场並不多,中回宫西面的丘陵地带是当时沮渠图伦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沮渠图伦並非没有考虑过甩开汉军的步骑混编军团,直扑萧关,强攻出关的计划,反而这个计划始终是最诱惑他的。但是常年征战所积累的经验在最后做出决策的时候,让他不得不选择迂迴到另一个方向,向著中回宫进兵。
    那时他的部队刚刚经歷了义渠攻防战的失利,士气受挫,手下狼崽子们並没有拼死搏杀的觉悟,反而只想著裹挟著抢劫来的东西,早早回到草原。这样的部队遇到萧关下严阵以待的汉军精锐,其结局不可能比在义渠城下更好。沮渠图伦的部队这些年打惯了顺风仗,接二连三的失利可能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是沮渠图伦无法预料的。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保全队伍再寻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