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五十四节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元代
    引弓之喋血萧关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节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元代 张养浩)
    关於战局最好的消息,莫过於大部分匈奴人真的都已经撤出萧关了。但是不好的消息却是仍然有少部分匈奴的骑兵部队因为跑得太远、分的太散、抢的太多等等各种原因还在北地郡內流窜,並且还看不出有撤退的打算。这不禁让远在长安的刘恆大为激愤。
    於是刘恆下令东阳侯太尉张相如为大將军,成侯董赤、內史欒布为將军,率领汉军主力,收復萧关,围歼这部分匈奴主力。
    而大將军张相如下达给这支新兵的命令则是,他们这一校步兵要分出一部分精锐,配合其他步兵部队的精锐组成一支新军,在成侯董赤的带领下,以一万北军精锐骑兵为主力,火速反攻萧关。
    当董赤將萧关收復之后,要死守萧关,將尚未撤出北地郡的匈奴部队堵在关內。而其他步兵部队则继续驻守在甘泉宫附近,挡住这些匈奴骑兵往关中平原移动的道路,这样两头封死这些匈奴人的行军路线之后,再由张相如和欒布两位老將,率领北军主力,將这部分匈奴部队歼灭在帝国境內。
    明天上午,校尉会挑选出一百名精锐,前往甘泉宫西面的平原与其他部队匯合,组成收復萧关的精锐部队,並迅速向萧关进兵。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沉默了。无论是老石这种老兵还是李广这样的新兵,其实都不喜欢打仗。但是收復萧关又是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夙愿。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刻选择退缩。
    尤其是老石,当他知道自己有机会去到萧关,去到孙卬战斗过的地方,替孙卬完成他未曾完成的使命。这无疑是让石火不顾一切也要去的主要原因。
    虽然大家都不愿意战爭再继续下去了,但是如果能够代表汉军收復失地,这无疑也是每一名汉家儿郎愿意为之拋头颅、洒热血的伟大事业。在纠结与反覆的沉默中,第二天的太阳如期而至了。
    山谷本不是聚集雾气的地形,平日里由於罡风凌冽,雾霾还未聚集起来就被吹散了。但不知今日为何,灰濛濛的氤氳始终盘旋在营地的上头,头顶上虽然时不时能听到风声呼啸而过,但是却未曾吹散雾气。由於失去了日光的照耀,山谷中也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寅时刚到,校尉便將眾人齐聚在营地后方的空场上,开始了挑选百人突击队的任务。过程很快,几乎就是校尉照著清单念人名字的过程,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一百人的队伍就挑选完成了。
    经歷过峡谷遭遇战的李广等人,自然都被选入了这只小队伍之中。校尉只给了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半个时辰后,所有念到名字的人员到营门前集合。
    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已经足够了,因为不需要收拾军帐,收集輜重,每个人只需要將自己的行囊收拾齐整就能够出发了。所以大部分人都在两炷香左右的时间里,就赶到了营门前。
    等石火带著李广等人来到营门前的时候,一大排的牛车和为数不少的战马已经在营门前排好队,整装待发了。这次的离別並没有前几次的喧囂,虽然所有人都自发地来到营门前送別战友,但是却鲜少情绪失控的表现。
    虽然每个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次踏出营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甚至能否回来都是未知数。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住了极大地克制,只是默默的叉手行礼或者挥手告別,场面显得十分压抑。终於到了离別的时刻。
    出征的这支部队虽然三步一回头的不住回顾渐行渐远的营地,但是终究还是迈著坚定地步伐,任由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在雾霾中渐渐身影模糊,直至消失在山谷之中。
    没走多远,大家刚刚翻过一个山坡,天气便豁然晴朗,凌冽的山风一股脑的涌入队伍之中,將阴冷潮湿的雾气一吹而散,取而代之的是冬日暖阳下乾燥的空气和瓦蓝的天空。
    李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队列中,他们缴获的那几匹匈奴战马也赫然在列。这几匹战马在原主人战死后,选择留在主人身边,所以轻易的便成为了汉军的战利品。
    它们或许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朝夕相处的主人就这样消失在生命长河之中,就像它们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广袤的草原,来到这片沟壑纵横,无法畅快驰骋的高山峡谷之中。
    如果说它们的主人是因为战爭和掠夺,为了財富和荣耀而背井离乡,最终客死异乡。那么这些战马却只是因为忠诚和驯服而被带来此地,又將被陌生的人,带去不知何处的远方。
    或许它们最终的结局会和他们的主人一样,再也回不去生长的故土,草原也只能永远的留在了回忆之中。正如它们的主人一样,狂热的战爭最终是否能够给处於生死一线的匈奴武士,带来如愿以偿的回报,这还需要进一步的考证,但是对於匈奴大军的贵族和將领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收穫颇丰,心满意足了。
    左贤王兰则胡姑率领著他的本部人马在李广爬到山顶的时候正好撤出萧关,踏上了回归草原的归途。他已经派出了大量精锐游骑寻找大当户沮渠图伦的队伍,但都只是找到了其中的一些偏师。
    沮渠图伦的主力在章台宫附近和汉军对峙了几天之后,便只留下少量疑兵牵制汉军,而自己和儿子沮渠呼徵却率领著主力部队消失在了北地郡的群山之中。这使得兰则胡姑的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作为自己直属的精锐部队,沮渠图伦的一万六千名精锐骑兵是確保他匈奴王朝第二號实权人物的重要保障。虽然兰则胡姑也不太情愿就这样从汉帝国撤退。
    但是老上单于挛鞮稽粥的亲信,汉人中行说亲自来到他的营帐內,给他带来的警告,却在恰当的时机给他一记当头棒喝,让他从错误的形势分析中及时醒悟,並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撤军的决定。
    得知中行说到来的兰则胡姑並不开心,也確实没有待见中行说。直率的草原人对於叛徒从来都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轻视。所以一开始他还以为中行说是来游说他,让他给匈奴王庭度让一部分利益。
    迫於强大的挛鞮稽粥的压力,兰则胡姑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利益分配的帐单,只要挛鞮稽粥的要求可以接受,他並不介意用財富换取匈奴王庭的信任和承诺。
    但是出意料的是,中行说来到他的军中,对兰则胡姑的傲慢无礼甚至轻视侮辱都视而不见,甚至压根都没有提出財富索取的要求。只是急促的要求他用最快速度退出关外。
    这个提议恰好击中了兰则胡姑的逆鳞,他认为自己当前兵风正盛,正是一路高歌猛进的最好时候,此时撤兵只有胆怯之人,才会做出如此荒唐可笑的决定。就在他用言语讽刺攻击中行说的时候,中行说只用了一个行为就彻底改变了兰则胡姑的决定。
    面对兰则胡姑和折兰王且若那的言语攻击,中行说只是邀请他们去营地里走一遭再回来做决定不迟。两人带著一眾大小將领走出中军大帐,来到自己的营地里。
    最初这些傲慢的匈奴权贵並没有察觉什么异样,驻扎在安定县城外的匈奴大营一如既往的喧囂,热闹。隨处可闻大锅烹煮的牛羊肉香气四溢,匈奴武士们一改入关前的愁苦愤懣,人人笑逐顏开,酒满杯觴。
    这些匈奴权贵只是觉得中行说故弄玄虚,不以为意。但是隨著眾人在营地內越走越远,却逐渐察觉到了巨大危机正逐渐笼罩在匈奴大营之中。
    入关前一贫如洗的军帐中,此时已塞满了劫掠来的物资,甚至有不少军帐的旁边,还像栓牲口一样拴著不少汉人,多为青年女子和小孩。
    而平日里用来集中栓马的马厩,现在已经看不到一匹马在里面,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牛群和羊群。而用於作战的战马则只能散乱的栓在营地周边的柵栏上。
    营地里此起彼伏的传来嬉笑喝骂的声音,还有女子和孩子的哭声、喊声夹杂其中,显得无比刺耳。转了一圈走回右贤王的中军大帐后,一眾大小匈奴权贵都垂著头一言不发,全然没有了刚出门时的意气风发和趾高气扬。
    不用中行说多说什么,这些在马背上征战一生的匈奴权贵们心里十分清楚。此时此刻,他们看到的这只匈奴大军,已经全然不是他们带进关內的那只大军了。如果说刚入关时的匈奴大军犹如一群杀红眼的饿狼,见什么都能上去拼命咬死对方。
    那么现在的这只匈奴大军,已经在短短数日之內,蜕变成为了草原上隨处可见的马贼,甚至还多有不如。这样的军队,如果遇到汉军,首先想到的一定是保全自己劫掠来的財富和女人,而不会去想方设法的战胜敌人。现在的匈奴大军已经徒有其型,再无一点战斗力了。
    幡然醒悟的左贤王兰则胡姑当即改弦更张——直率的匈奴人自然有他能够成为草原霸主的必然原因——將中行说奉为上宾。但是中行说並没有发生太多情绪上的变化,仿佛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在他的剧本中写好了。
    中行说只是按部就班的將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一一完成后,便匆匆出关,向著挛鞮稽粥大营所在的九原郡前线疾驶而去。
    在九原郡,挛鞮稽粥率领的匈奴王庭主力遭遇了汉军的顽强抵抗,和北地郡不同的是,九原和云中前线始终处於汉帝国北部各郡的有力支援之中。
    来自燕地、代郡甚至齐地的边军精锐源源不断的堆积到前线,甚至刘恆將汉帝国最精锐的玄甲重骑和自己的接班人刘启也派到了这里。匈奴大军和汉军交战正酣,互有胜负。
    但是匈奴王庭的指挥层却很清楚,要不是挛鞮稽粥坐拥阴山大营的强大生產力,得以源源不断的补充各种战略物资,恐怕匈奴人早就支撑不住了。
    当挛鞮稽粥得知左贤王率兵攻克萧关,在北地郡长驱直入,大肆劫掠之后,第一个念头的確是想让兰则胡姑儘快將战利品按比例分成后,送来阴山大营。
    但是中行说的建议却及时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中行说告诉他,汉帝国有著巨大的战爭潜力,此刻虽然我们在北方牵制住了汉军的大部分主力,但是隨著劫掠的持续,左贤王的军队很快就会由一只野战部队蜕变成为一只运输部队,甚至更有可能连军队都算不上了。
    这只部队如果遭遇到汉军的决死反击,有很大概率会面临崩溃,將之前所有的胜利都化为乌有。与其让他们因为分割了財富之后,冒著巨大的风险继续在北地郡內劫掠,更应该让他们及时撤退,保住现在获取的胜利果实。
    只要这些財富顺利的回到草原,那时候该怎么分,都是匈奴人內部的事了。但是如果左贤王的部队因为长时间的劫掠而遭到汉军的各个击破,那最终发动这场战爭就显得毫无意义可言了。
    挛鞮稽粥接受了中行说的劝諫,並及时派他作为使者去给左贤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也才有了左贤王及时撤出萧关的战略举措。从最初计划兵临长安城下,到现在匆忙撤出萧关,左贤王兰则胡姑心里很难说得上志得意满。
    但是当他站在高处望著逶迤西行的车队一眼望不到边,车轮轔轔的牛车甚至马车、羊车上满满当当的各种物资后,他心里確实是舒畅万分的。虽然这些物资到最后难免会被分走一部分,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因为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著下一次劫掠的计划了。
    兰则胡姑始终坚信,在財富积累这个问题上,没有比发动战爭更快的方式了。为了接应杳无音信的沮渠图伦大军,他將另一名大当户丘林乌维的部队留在萧关,並且还將折兰王手下的两万西域僕从兵划拨给丘林乌维,负责协助丘林乌维防御萧关——因为善於野战的匈奴骑士,对於如何防御好一道城关,实在是一窍不通。
    而更重要的是,丘林乌维的部队跟其他部队没有什么区別,已经几乎没有战斗力了,所有將士都已经抢得盆满钵满,归心似箭。
    果不其然,在兰则胡姑和折兰王的大部队撤离萧关之后,丘林乌维当即指挥自己的匈奴本部人马也跟著撤出了萧关,然后將营地驻扎在当时攻打萧关的营地旧址上。他打算在那里等待沮渠图伦的归来。至於对萧关的防御,他则毫不关心。
    丘林乌维认为汉军主力会盯著沮渠图伦打,否则汉军就会面临收復萧关后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汉军並不会这么愚蠢,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另外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部队只要撤出萧关,就已经確保安全了,现在已经没有比如何將这些財富,平安地运回草原更重要的事了。这场战爭对於丘林乌维来说,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