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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节 忠贞自是孤臣事,敢望千秋春史传
    引弓之喋血萧关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节 忠贞自是孤臣事,敢望千秋春史传。(明朝 张煌言)
    孙卬为了维持火沟的燃烧,也尝试过从关內运送柴草、木料,想让火沟的作用发挥得更长久些。但是丘林乌维也考虑到了这个关节,早安排弓手严阵以待。
    虽然因为火沟的影响导致匈奴弓手的箭矢够不到城关之上,但是汉军要想贴近火沟投放燃料,却也是徒增伤亡,孙卬只得作罢。
    由於火沟得不到燃料补充,自然也就逐渐熄灭了。唯一的好消息是虽然此时孙卬已经损失了两台投石器,但是剩下四台在火沟的掩护下,成功摧毁了半数匈奴军的投石器。
    由於投石器过於笨重,而匈奴军队为了能够將萧关纳入射程范围之內,就被迫將己方投石器摆到汉军投石器的射程范围內进攻。
    所以火沟燃烧的一整天里,两军实际上是用投石器互相攻击了一整天。由於匈奴投石器移动不便,所以对汉军来说只要多试几次,便不难击中。
    而孙卬在城头上也仅留下了少数观察人员对投石器的攻击进行指引,其余所有人都躲到了关下,得到了难得地修整。
    正在关下清点伤亡的孙卬心里並不像表面这般镇定自若。经此一战,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汉军就折损了五百余人。同时还有城墙损毁,雉堞破坏等不利因素。而头顶上不时传来的巨响,则告诉孙卬,匈奴人对城关的破坏还未曾停止。
    现在虽然没有匈奴部队攻城,但是也无法安排人手对城关进行修復,如果这种局面持续下去,城关被破坏殆尽只是时间问题。
    好在匈奴投石器还无法对汉军的投石器进行攻击,所以还有些许微弱的力量对匈奴大军进行制衡。但是孙卬相信,这种局面如果持续下去,汉军的士气很快就会很快就会跌落谷底了。
    正当孙卬和易嘉等一眾汉军將领一筹莫展之际,白渊也恰好来到了城墙脚下。白渊並不是来寻他们的,只是看著关下的投石器声势威猛,情不自禁走到近前,看了会却又觉得心慌,於是想转身离开,却不料竟向著关口方向走去。没走两步,便正好撞见了聚在关下的孙卬等人。
    白渊本打算將援兵交接完毕后,便返回朝那。毕竟城关防御也不属於他的职责范围,更何况还是素来不喜的孙卬为主將,所以他並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但没曾想,他正看向孙卬等人之时,孙卬和易嘉也发觉有人走来,抬起头来,恰好便对上了。
    孙卬一直以来对白渊也是颇有积怨。告状的事就先不说,平日对他的各项物资调集也是不甚配合,所以原本也是懒得搭理他。但是昨日却恰好因为白渊的及时赶到,才得以守住城关,心中感激之情也颇为深重。
    两个冤家见面,一时竟也尷尬,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易嘉等人素知二人过往恩怨,便急忙围上前去,对白渊的及时支援表达感激之情。孙卬也並非是个拘泥之人,想想白渊的及时救援,却也心中感激。只是如果他知道白渊在不远处安营扎寨等了两天才来,心中又会作何感想了。
    白渊素不知兵,官场那套放在军营里,尤其是在战场上,就一点也无法施展了。几名武將的真情流露,加之孙卬的不计前嫌,反倒让他一时適应不了,心中难免唏嘘万分。
    就在白渊心绪百转千回之时,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向高大雄伟的城关,青灰色的城墙庄严肃穆,直刺天际。再是文人,心底也油然而出一股豪迈之气。又低头看到城墙下血染战袍的汉军將士,更觉得自己今天带兵驰援关下,是无比正確的决定。
    白渊为了彰显自己县令的地位,这次出征著装也是经过一番思量的。在县令官袍外,套了一副汉军的制式札甲,並且还在腰间掛了一柄三尺剑。下半身的甲片他嫌笨重,穿不习惯就没穿。头顶上也还是绑著长冠,並没有带上护具,因此在军中多少显得有些异类。加上官袍和护具都十分乾净,所以与一眾灰头土脸的孙卬等人相比,更是显得鹤立鸡群了。
    白渊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优越感。几番交谈下来,白渊听到的都是溢美感激之词,心中不禁对自己关键时刻及时增援的决定感到十分自豪,因此本来计划回到朝那县的想法,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白渊本来就对军中事务感到新鲜,加之因为自己带来的援军帮助汉军打了胜仗,因此生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觉得自己如果当年选择在军前效力,恐怕孙卬之流早就被他甩出两条街了。当然,这些想法他也只是在心中自己咂摸咂摸味道,不会说与他人。
    入夜时分,白渊独自待在孙卬的都尉府中,看著掛在堂上的萧关地图,心中也不禁激盪万分,颇有些执掌天地的豪迈之情。他也构思了一些自己所谓的妙计,打算第二日一早便说与诸將,在他幻想著孙卬等人在他妙计的指点下,將匈奴大军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的美梦之中,沉沉睡去了。
    孙卬与诸將却没有这等福分,经过一整天的连续使用,城关下的投石器又报废了两台,现在仅有两台可用了。好在易嘉组织工匠,连夜將报废的四台投石器拼凑出一台勉强可用的。
    夜幕降临后,火沟的明火已经熄灭,但是余温还很高,所以匈奴大军只留了部分西域仆兵趁著夜色摸黑往沟中覆土,以备明日攻城。其余部队都撤回军营。
    孙卬也抓紧这个机会,將砖石和沙土运到城头,对破损的城头区域进行加固。至於城墙上的损伤,由於砂浆灌上去一时也干不了,加之无法开城门,所以只好放弃了。
    城头上被投石器砸坏的雉堞,也是因为砂浆无法凝固的原因,只能用砖石和沙土堆砌起来,防御箭矢没什么问题,但是由於来不及用砂浆粘合,强度大打折扣,对於投石器的攻击就无能为力了。
    还有就是城头的巨盾几乎已经全部都被破坏,也由易嘉组织朝那来的援军,进行连夜赶製。好在匈奴军的投石器也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加上自身由於过度使用而报废的数量,匈奴人能使用的投石器也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具,对萧关的威胁大大降低。
    到了后半夜,气温骤降,天空中风云变幻,大片乌云涌入萧关上空,没过多会儿,天上就淅淅沥沥的落下了雨滴。匈奴人乐见其成,不断加大覆土填埋的力度。城关上的汉军也顶风冒雨,不断巩固著城墙上的防御。鸡鸣时分,东方微明。乌云虽然还在头顶不断压来,但是下了一夜的雨却停了。
    关前区域尤其是火沟西侧,被西域兵挖的乱糟糟的,大小坑塘积满雨水,一片泥泞。关上汉军也同样狼狈,雨水裹著砂浆四处横流,或顺著关上的破损之处流淌到城墙上,形成一条条黄色的浊流,一直流到关前的地上;或在城上的洼地聚集起来,变成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泥塘,將青灰色的地面涂上了一块块毫无规律的黄斑。
    趁著天色微明的功夫,汉军齐心协力又將数十面大小、宽窄都不一样的巨盾竖在了城关之上。有些巨盾甚至仅比门板大一些,但是只要能够防御住匈奴人的箭矢,便可物尽其用了。
    雨水不仅將火沟中的余火彻底熄灭,也將汉军城头的沙土彻底浸湿,饱吸水份的沙土自然形成了一定的凝聚力,不再鬆散,强度也自然增加了一些。这对汉军来说,也是一个利好消息。
    恶劣天气对攻守双方的影响都是一样的,所不同的只是哪一方更善於利用罢了。双方的投石器经过雨水的沁润,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鬆弛的情况。出於避免误伤,损害士气的影响,双方互相试射一轮之后,都不约而同的不再使用投石器。
    匈奴人的羽箭都存放在营帐內,没有受到雨水的影响。但是汉军的大量箭矢都堆放在城头上,被雨水浸湿后,准头都有些偏差了。孙卬急忙从库房中取出备箭矢送往城头,又將浸湿的箭支运到关下,用火烘烤,对出现破损的箭支进行修补。
    好一阵忙活后,天色大亮,但是太阳却没能如期而至,而是被厚厚的云层遮挡住。
    没过一会,天上又开始落下雨水,一开始还只是淅淅沥沥的下著,到了匈奴大军开始攻城的时候,雨量逐渐增大,对视线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两军被雨幕分开,互相看不清对方,但是匈奴人显然没有放弃的意思,由於火沟已被填埋的差不多平整,匈奴大军面前,只有依稀可辨的萧关还在阻挡著前进的步伐。
    而汉军也只能对远处的匈奴大军看个轮廓,但是也依然严阵以待,自孙卬以下,全军將士也都在大雨中全神贯注,只等匈奴大军发起进攻。
    “哎呦!这么多人!”不知何时登上城头,又摸到孙卬身边的白渊,看到远处密密麻麻的匈奴大军,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据说,一个人专心致志的专注於某事的时候,冷不丁被人在耳旁大声惊叫,是有可能被嚇死的,很显然,孙卬又一次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他的心臟只是被嚇到骤停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復工作了。
    孙卬面色惨白的转过头去,用十分明显的眼神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是在白渊看来,孙卬多半是被匈奴大军嚇破了胆,以至於面色惨白,手足无措了。
    想到这里,白渊自身的恐惧感仿佛减轻了不少,甚至还有些自豪——他甚至觉得,孙卬白打了这么多天的仗,竟然比自己还害怕!
    站在稍远处,但是也同样被嚇得不轻的易嘉挤到孙卬和白渊中间,对白渊说到:“县令大人,您这副打扮,容易被匈奴弓手盯上,一会可得小心。”
    白渊扭头看了一眼易嘉,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位司马大人说这句话的用意。略一思忖,他下定决心不予理会。
    易嘉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確实有些报復的意味。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好心。今天白渊的装扮在城头也是独一份的存在。他在最外面罩了一件巨大的蓑衣。这是一件崭新的、汉军军官配发的蓑衣。
    汉军对防雨物资的配备有著严格的规定。除了长安的南北军外,其余边军或者郡兵的士卒,只配发一顶宽边蓑帽,只有屯长以上的武官,才配发蓑衣。而且无论蓑衣还是蓑帽,並不会配发到个人,只是按照编制数配置到仓库中,待需要时按照实际人数取用。
    而且在作战时,是严禁使用蓑衣的。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蓑衣沉重,尤其是在雨天隨著使用时间增加,自身重量也在增加,这就会大幅度消耗使用者的体力。另一个原因就是,蓑衣虽然能够提供有限的防护力,但是確实更容易成为对方弓手的目標。
    所以,整个城头上,只有白渊一人身著蓑衣,確实极其显眼。当然,易嘉也存著让白县令尝尝瓢泼大雨滋味的心。
    见白渊不接茬,易嘉也不恼,只是小声的说到:“这么大的雨,还要攻城,简直是疯了。”
    孙卬和白渊都听到了,也都深以为然。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竟然罕见的达成了一致——实际上城头上的汉军都是这么想的,也都希望匈奴人能够就此作罢,起码等雨停了再打。
    丘林乌维似乎感受到了城头上汉军的共同心声,於是他果断地下达了开始攻城了命令——站在他的立场上,只要是汉军不喜欢的,就是最该做的。这倒没错。
    一时间,萧关城外,號角声和鼓声交错齐鸣。但只是一瞬间,就被震天的杀声掩盖。在雨幕的遮掩下,城头上的汉军只能依稀看到,密密麻麻的匈奴大军正逐渐向著城关靠近。
    隨著距离的逐渐减少,终於能大概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匈奴武士的轮廓。这第一拨匈奴武士都是精锐弓手,身体素质极好,加之没有携带诸如爬梯、盾牌等重型武器,所以很快就和第二拨的攻城队拉开了距离。但是他们也很快就为自己的轻敌遭遇了一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