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先生的炼金日志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李维的抉择
井盖之下,李维指挥著蛇鳞,转向了一条更为隱蔽、岔路更多的管道。
空气中瀰漫的恶臭味渐渐被另一种陈旧的、带著泥土和石头味道的气息所取代。
铁锚港这座岛屿小城,布局简单却层次分明。
最外围是喧囂混乱的港区,码头、仓库、酒馆林立,也是李维原本巢穴所在的下水道区域。
向內,则是相对规整的居住区,大约三四千居民在此生活,街道狭窄但总算有了规划。
最核心的悬崖之上,则是威尔逊城堡及其附属建筑,俯瞰著整个岛屿。
居住区下方的下水道系统更为古老,也更为复杂,有些地段甚至与天然洞穴或废弃的矿坑相连。
那里人类活动的痕跡较少。
因此李维很早以前就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他秘密派遣最忠诚可靠的鼠大,带领著灰鼠们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才在居住区下水道网络的深处,一个靠近岩石层、乾燥且拥有多条隱蔽出口的废弃排水涵洞里。
建立了这个备用的秘密基地。
这里虽然距离港区的“粮仓”较远,但胜在安全隱蔽,极少受到人类流浪汉或清理工的打扰。
而此刻,李维心急如焚地赶回港区巢穴的实验室。
他最宝贵的財富——那本厚重的炼金手册还留在那里。
他必须带走它。
当他急匆匆地穿过最后一段管道。
滑入那间由废弃蓄水池改造的实验室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鼠大正安静地站在实验室中央,它覆盖著灰白色骨甲的庞大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岩石。
它脚边,是一个用废弃木料和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四个大小不一的旧轮子拼凑成的平板车。
车上已经整齐地摆放了许多东西:李维常用的那套小巧的玻璃器皿和坩堝被用软布仔细包好塞在角落。
几个装著珍贵草药和矿物粉末的小罐子被固定住。
最上面,赫然便是那本厚重的炼金手册,还被细心地擦去了表面的浮灰。
“吱?”
李维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鼠大。
鼠大看到李维安全返回,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它低低地“咕”了一声,用粗壮覆盖著甲片的手指指了指平板车。
又指了指李维,然后点了点头。
意思是:东西,收拾好了,等你。
李维看著那辆虽然粗糙却满载著他家当和心血的平板车。
又看了看沉默却无比可靠的鼠大。
心中那股因为腐化和人类贵族带来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不少,涌起一阵暖意。
“干得好!鼠大!你真是我最得力的手下!”
李维跳下蛇鳞,兴奋地用小木杖敲了敲鼠大坚实的腿甲。
鼠大只是又低低地“咕”了一声,算是回应。
它不善言辞,但行动永远最快最可靠。
它默默地拉起平板车前端的绳索,套在自己身上,只是最后还是环视了一下这间倾注了李维与灰鼠们无数心血的实验室。
最后目光落在李维身上。
李维也停下动作,回头看了看实验室。
鼠大指了指实验室,李维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还会回来的。
前往居民区的气氛有些沉闷。
李维能感觉到鼠大平静外表下的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爬上平板车,坐在他的炼金手册旁边,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鼠大,听我说。”
鼠大停下脚步,转过头,安静地看著他。
“等和它们匯合,安顿好后……我,要独自去一个地方。
人类的地方,很危险的地方。”
李维用爪子比划著名。
“这次,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鼠大的瞳孔猛地一缩,猛地摇头。
伸出爪子似乎想拦住李维,情绪激动起来。
——不行!危险!不准去!
“啪!”
李维用小木杖不轻不重地敲在鼠大的爪子上,语气严厉。
“別打断!听我说完!”
鼠大的动作僵住,看著李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焦急,喉咙里发出委屈又担忧的咕嚕声。
蛇鳞也不安地绕著平板车游动,吐出信子。
李维嘆了口气,指了指身下的炼金手册:
“如果我……没能回来。
你就带著大家,儘量活下去。
然后,想办法,把这个……送到港区那个汉斯医生的诊所,交给那个老头。”
鼠大更加困惑了,歪著头看著李维。
它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人类。
李维知道它不理解,解释道:
“吱吱…那个老头,和今天帮我们的人类一样,不是普通人类。
他是……和我一样,懂得炼製魔药的人。
是个炼金术士。
他把这个最宝贵的知识送给他。
他或许……看在这份上,能给你们一条活路,带你们离开这里。”
这是李维能想到的、最后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用他最重要的宝藏,为他可能失败后子民的未来,赌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
鼠大沉默了,它看看炼金手册,又看看李维,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它明白了李维的决心和託付。
“嘶嘶……”
蛇鳞用头轻轻蹭了蹭李维。
李维拍了拍身下的手册,收起所有情绪,语气重新变得果断:
“行了,抓紧时间回去。
交代完事情,我就出发。”
鼠大不再犹豫,拉起平板车,迈著沉重的步伐,向著秘密基地的方向走去。
蛇鳞紧隨其后。
…………
居住区下水道深处,李维秘密基地的入口附近。
钢甲和鼠二正忙碌地指挥著陆续抵达的灰鼠们。
灰鼠们虽然对新的环境有些不安,但在钢甲冷静的指令和鼠二强壮身躯的威慑下。
还算有序地將携带的物资搬运进涵洞深处,並开始布置简单的防线。
鼠二主要负责体力活和威慑,它將一些沉重的石块堵在次要通道口。
发出沉闷的响声,不时低吼一声,让一些因为紧张而吱吱乱叫的年轻灰鼠安静下来。
而钢甲则更像一个指挥官,它用清晰短促的吱吱声分配任务,安排岗哨。
白色的皮毛和身上那层收敛后仍隱约可见的灰白纹路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几条瘦小的白影从阴影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它们显得惊惶失措,皮毛沾满污秽,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几只之前臣服的白鼠。
它们智慧较高,此刻却没了往日的精明,只剩下逃出生天的后怕。
(鼠语)
“钢甲……!”
为首的一只白鼠扑到钢甲脚边,声音颤抖,语无伦次。
“完了……全完了!
我们的家……我们的同胞……”
另一只白鼠也瘫倒在地,吱吱尖叫。
“死了!都死了!
没变的也被它们撕碎了!
那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是地狱!是腐臭的地狱!”
它们七嘴八舌,巨大的恐惧让它们几乎崩溃。
为首的白鼠猛地抓住一丝理智,急切地对钢甲说:
“钢甲!
你也看到了吧?那些灰鼠肯定也损失惨重!
那个灰鼠大王再厉害,能对付那种东西吗?”
另一只连忙点头。
“趁现在!
趁那个灰鼠大王还没回来,或者已经死在了那边!
我们走吧!
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些灰皮笨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只会在这里等死!
我们不一样,我们聪明,我们能找到新的活路!”
“钢甲,你和我们一样是白鼠,比它们都聪明!
我们应该联合起来,逃离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