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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疥癣之疾
    武道长生:从孔乙己到至圣先师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疥癣之疾
    直到婉娘抱住那妇人解释了一番,那妇人才相信这些人既不是来征粮的,也不是来打劫的,更不是来拉壮丁的。
    眾人这才被迎进了屋內。
    进屋后,那妇人和婉娘耳语了几句,似乎是在商量著用什么招待这几位恩人。
    但很快他们脸上都露出了窘迫与难堪。
    孔乙己等人將妇人的窘態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大嫂你们不必张罗,我等自带了有乾粮,在这借宿几日,有片瓦遮头,不受那寒风侵扰即可。”
    接著自觉不当,孔乙己又將些碎银子在暗处塞到了那妇人手中。
    “大嫂,这是我们几人在这住宿的饭钱。”
    那妇人的窘迫感更甚了,但最终也是嘆了口气,將银子收了下来。
    回到堂屋,孔乙己只见陆子野在一旁看得眉头拧成了疙瘩,重重的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似是在向严守伦所代表的官府表达著不满。
    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大顺朝治下的百姓生活。
    严守伦脸色铁青,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著。
    “严兄,可愿意我们出去走走。”
    这时,孔乙己突然开口,缓解了严守伦此时的尷尬处境。
    “好。”
    虽然此时外面寒风凛冽,但他只觉得在这屋內待著更为寒冷。
    ……
    屋外,河边。
    孔乙己与严守伦二人並肩而行。
    “严大人此行到江南应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孔兄说笑了,严某此次出京,乃是经李相举荐,身负皇命,奉旨南下巡查松江府匪患之事。”
    “李相?”
    “孔兄猜的不错,正是那被我在金鑾殿指著鼻子骂『蔽塞圣听』的李相。”
    “这是藉机报復,公报私仇。”
    “或许吧,不过我倒是挺感谢他的。”
    “说来可笑,我弱冠之年便一举中了进士,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但若不是他给我的这次机会,我可能就要在那皇家藏书楼抄一辈子的书了。”
    “出京为百姓做点实事,总比在那日復一日的典籍书画中消磨人生的好。”
    严守伦自嘲一声,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继续说道。
    “离京之时,我所见文书,皆言松江府虽有匪扰,然府军得力,民生大体无碍,只需朝廷遣一员干吏督剿协理,便可安定,加之皇恩浩荡,圣上恩准那松江府武馆皆任我调遣。”
    “朝中诸公亦多认为,不过是疥癣之疾,我亦以为我施展才华抱负的时候到了。”
    “哼,疥癣之疾。”孔乙己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目光投向远处荒芜的田野和破败的村落。
    “是啊,疥癣之疾。”
    “可这一路行来,直至此地,我所见所闻,何处是『无碍』?何处是『大体』?”
    “民生凋敝至此,官吏凶残如虎豹,兵匪几近一家!这分明是膏肓之疾,是沉疴积弊已深入骨髓,朝廷……朝廷看到的竟全是粉饰太平的鬼话!”
    严守伦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著压抑不住的痛楚。
    他猛地转向孔乙己,眼神灼灼,像是在问孔乙己,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孔兄,你告诉我,剿匪,剿什么匪?若官不逼,民何以至此?”
    “若吏清廉,匪何以坐大?我纵有皇命,能剿尽这漫山遍野的『匪』吗?我今日剿了一伙,明日又有新的饥民被逼上山头!”
    “何况我如今不过是一败军之將,被那匪徒追的仓皇而逃,我有何脸面报答圣上。”
    “今上圣慈,可那庙堂之上豺狼虎豹蔽塞圣听,下有那胥吏蝇贪蚁腐、欺上瞒下,公將奈何。”
    严守伦胸膛剧烈起伏,將多日来积压的震撼、鬱愤与痛苦尽数倾吐,此刻,就连他背后那成片的青色文运,也是激烈波动起来。
    但一旁的孔乙己听此,心中却是並未有太多波澜,面色也是毫无波动。
    穿越而来、经过现代教育的孔乙己自是知道,封建王朝歷代向来如此,每到王朝末年政权都会经歷治乱兴衰、往復循环的周期。
    这不是哪一个明君、哪一个名臣、哪一个个体能够改变的。
    身处歷史洪流之中,又想要抵御歷史车轮的滚滚向前,如同严守伦之前所嚮往的那样,是可敬的,但也无疑是可悲的。
    他们不敢直言那造成这悲剧的罪魁祸首,甚至都不敢想,只能找些奸臣当道、闭塞圣听的原因,既是安慰自己,更是欺骗自己。
    但他也並不鄙夷像严守伦这样的封建卫道士,毕竟严守伦也是苦读圣贤书、从千军万马中拼杀出来的人中龙凤。
    每个时代这样的人都並不在少数,都是囿於时代局限。
    因此孔乙己所能做的,无非是加速,加速,让天下人都彻底认清这大顺王朝的底色。
    严守伦在一旁,见孔乙己对自己这近乎歇斯底里的自言自语,居然是毫无反应。
    这不由得让他也有些尷尬。
    想到刚在官道上孔乙己、路子野二人的路见不平,以及之后他们在钱家村对那耕田老翁、钱婉娘母女的同情。
    他能看出孔乙己並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反倒是个热忱、见识非凡的读书人。
    但为何对方却是对自己的遭遇视若无睹呢?
    严守伦想不通,他开始对自己的言行產生了怀疑,於是疑惑的开口问道:
    “孔兄,严某刚才失態了。”
    “我见孔兄与陆兄皆是热血肝胆之人,路见不平能拔刀相助,见百姓悽苦能心生惻隱。”
    “为何……为何听我谈及朝堂之弊、天下之苦,孔兄却仿佛无动於衷?”
    “严某愚钝,身处迷局,请教孔兄若是易地而处,孔兄当何如?”
    这时孔乙己才是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看向严守伦。
    “严大人慾治此家国痼疾,是想只剜去表面脓疮,聊表尽责,以慰圣心,博一个『能吏』之名便打道回府。”
    “还是想……冒天下之大不韙,逆流而上,去碰一碰那滋生脓疮的腐肉烂筋,甚至是壮士断腕,去动摇那令天下肌体不断溃烂生疮的根源?”
    此言一出,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严守伦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