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作者:佚名
第76章 凭什么?!
与京师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政治氛围不同,蓟镇的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更加凛冽、更加实质的肃杀之气。
风从燕山与渤海之间那条狭窄的走廊刮过,带著边墙之外荒漠的乾燥和武库中铁器的冰冷味道,刮在脸上,如同最粗糲的砂纸在打磨人的皮肤,也打磨著人的心志。
蓟辽督师府,一间宽大的籤押房內,两盆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將一室的严寒驱散得乾乾净净。
这份温暖,在边关之地,是一种奢侈的权力象徵。
袁崇焕身披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貂大氅,背手站在一幅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辽东全舆图》前。
他的身形算不上魁梧,面庞也带著南方士人特有的文秀轮廓,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隼。
此刻,他的目光如两柄烧红的锥子,死死地钉在地图上那个名为“瀋阳”的红色標记上,以及围绕在它周围,用硃笔勾勒出的代表著建州女真各大部落势力的繁杂线条。
他的心情,很不好。
甚至可以说,是他自寧远城头炮毙奴酋努尔哈赤之后,最为糟糕的时刻。
时间倒退回半年前。
当天启皇帝驾崩,信王朱由检登基的消息传到关外时,袁崇焕正因为与阉党在寧锦防线策略上的分歧而被迫“养病”於家中。
他一度以为,自己呕心沥血换来的功业,將就此付诸东流。
然而,新皇登基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权倾朝野的魏忠贤。
消息传来,袁崇焕在家中连饮了三杯烈酒,只觉得胸中鬱积已久的恶气一扫而空。他知道,属於他的时代,终於要来了!
他,袁崇焕,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是根正苗红的文官,更是朝野內外公认的“东林翘楚”。
在那个阉党横行、忠良蒙尘的黑暗年代,是他,一个不懂军事的文官,单骑出关,考察敌情,然后向朝廷立下“给我兵马钱粮,我可独守山海关”的豪言。
是他,在所有人都认为辽西走廊已不可守时,挺身而出,在寧远一座孤城,用自己筹建的关寧军和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硬生生扛住了努尔哈赤的十万大军,並最终將其重创,谱写了明军对后金作战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寧远大捷,是他袁崇焕职业生涯的奠基石,也是他心中永远的骄傲。
他坚信,新皇年轻有为,既然能果决地剷除阉党,必然会倚重自己这样有不世之功、且政治清白的“国之长城”。
他甚至已经悄悄地,將自己那套凝聚了多年心血的平辽方略,反覆推敲,写成了密折,准备一旦圣旨抵达,他將立刻奔赴京师,在紫禁城的平台之上,向年轻的天子详细剖陈。
他要告诉皇帝,辽事之败,非败於兵,乃败於政。
只要將辽东战区的所有军政大权,全部交付於他一人之手,他有绝对的信心,彻底解决这个困扰了大明数十年的边患。
他所期待的,是入阁拜相,是以兵部尚书之职,总揽天下兵权,然后,君臣携手,共创一番不世之功业。
然而,现实,却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到近乎屈辱的耳光。
他等来的,不是入京陛见的圣旨,而是一纸让他当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的任命。
孙承宗!
那个被魏忠贤排挤出朝堂数年之久的老傢伙,那个曾经的帝师,竟然从天而降,以协理京营戎政、督理蓟辽军务的崇高身份,直接坐镇蓟州!
这个任命,如同一盆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冰水,从头到脚,將袁崇焕心中燃烧的所有火焰,浇得只剩下几缕青烟。
督理蓟辽军务!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头顶。这意味著,他袁崇焕虽然名义上还是那个手握重兵、威震辽东的蓟辽督师,但他的头顶上,从此多了一个可以隨时隨地对他指手画脚的“太上皇”。他的所有军事行动、钱粮调拨、人事任免,理论上,都必须经过这位孙老公相的点头!
这算什么?
这不仅仅是对他袁崇焕个人的不信任,更是对他赖以成名的“凭坚城、用大炮”战略思想的根本性否定!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孙承宗一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全盘推行他当年那一套,主张“积极防御,步步为营,以守为攻,逐步蚕食”。老头子拿著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调集了海量的民夫和钱粮,沿著蓟镇、昌平、真保一线,大肆修筑和加固边墙、墩台和堡垒。
在袁崇焕看来,这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的、典型的文官空谈之举!
辽东的战局,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袁崇焕一手打造的、装备了精良火器、骑兵与步兵协同作战的关寧铁骑!靠的是寧远、锦州这样坚不可摧的战略支点!靠的是主动出击,在野战中寻找机会,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而不是靠那一堆死气沉沉的、只能被动挨打的砖头!
“竖子不足与谋!腐儒安敢论兵!”
袁崇焕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那张由整块花梨木製成的厚实桌案上。
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震得跳了起来,狼毫笔滚落在地,沾染了一片尘埃,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和不甘。
他觉得,自己的满腔热血,自己的宏图大志,被一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子,给死死地按住了。新皇帝,或许是个英明的君主,但他,显然也被孙承宗这个帝师的名头给蒙蔽了!他们根本不懂辽东的酷寒,不懂战爭的残酷,不懂建奴骑兵的迅猛!
他们以为,战爭是沙盘上的推演,是奏摺里的文章!
而更让他怒火中烧、心態彻底失衡的坏消息,还在后面。
就在半个月前,一份从京师发来的邸报,辗转送到了他的案头。当他看到上面的內容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著,以內帑拨白银十万两,分发东江镇全体將士!以慰尔等戍边之苦!”
“另,以內帑拨银二万两,赐予总兵毛文龙!以彰其开镇辽东之首功,亦为其打点上下、联络各方之用!”
“毛文龙……十二万两!”
袁崇焕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嫉妒,而变得有些嘶哑和变形。